韩宇无奈，道：“倒是先生之能为，可与冷宫那一次遇见，绝不相同。你与子房是什么关系？”

“我与他的关系，无需外人置喙。”温玉神色平静，“若是旁人想利用这个关系来达成一些目的，恐怕只会落得失望结局。”

温玉的语气也只是陈述，并无丝毫威胁之意，却让韩宇警惕心大起，韩千乘更是面露不忿之色，道：“你……”

韩宇抬手，止住了韩千乘的话语。若是温玉用任何一种带有其他情绪的语言回答，韩宇都要寻找一下她话语中的破绽，利用一番。但是因为她的语气是如此平静，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反而比什么威胁都有作用。她是很在意张良，但是她并不怕韩宇拿这件事做文章，若韩宇敢于做出不利于她二人的举动，今夜，他们两个只怕要死在这片树林之中。

韩宇毫不怀疑，对面那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一定会杀人。

既然已经得出了这个结论，而温玉看起来也不准备立刻杀了他们二人，韩宇冷静道：“那么温先生欲待如何？”

温玉忽然收回了凌虚，道：“韩非换回太子，四公子很失望吧？”

韩宇瞳孔缩到针尖大小，也不知她是如何看出，正欲开口否认，而那一点寒星似的双眼看着他，韩宇鬼使神差般道：“失望又如何？不失望又如何？”

他虽然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到底也没有否认。

“四公子若是想要那至高的位置，到底谁才是关键人物。太子是吗？韩非是吗？张子房是吗？”

韩宇身体一震。

温玉的衣袖拂动，如同一泓碧色流水，轻轻荡漾。

“四公子，你不妨想一想，你还没有取得那个位置之前，真正的敌人是谁。”她只是哈哈一笑，“小心你还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你的国家就已经被人拆卖得分毫不剩，你知道我的意思。”

韩宇皱眉，深思，面色大变，忽而醒悟，真正向温玉端正行了一礼：“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先生为我指明了方向。”

温玉微笑道：“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试图摆布——”

她没有说出具体的人，韩宇却已经领会了她的意思，稽首道：“多谢先生，此事我亦心中有数。千盛，走吧，温先生既然放我们一马，我们便回去罢。”

韩千乘发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杀意撤去，身体可以动了，艰难地站起身。韩宇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道：“先生可愿为我出谋划策？我必当以千金待之。”

温玉此时方才认真看了韩宇一眼，道：“我乃世外之人，对于你们之间的斗争没有兴趣。”

韩宇遗憾点头，扼腕道：“可惜、可惜。若有先生，何愁大事不成？”

但韩宇毕竟也不敢久留，只怕温玉顷刻间便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带着韩千乘匆匆回城去了。

张良待那二人离去，方从后面走出，道：“多谢你。”

“你无需如此客气。”

张良知道温玉的意思，她不愿意韩宇借由他二人之间的关系做文章，若他方才出现，只会令事情更加复杂。而她单独面对韩宇，这件事反而变得简单。

温玉抓住了韩宇内心最为渴求的欲望，三言两语直剖事情核心，将韩宇的注意力往旁转移，至少又为姬无夜寻找了一个难缠的对手，让张良与韩非免于应付来自韩宇的麻烦。至少目前而言，韩宇倒是真的想通了，知道了事情的重点在哪里。

“这件事，你不必谢我。”温玉摇摇头，“我反而要谢你。没有你与韩徵，我想我无法从那回忆中挣脱出来。”

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张良也默不作声跟上，两个人并肩而行，穿过这片树林，外面竟然是洧水。

洧水中的野莲尽皆谢去，只余三两枯荷在水中支离，但河水两侧，竟然有一丛一丛芦苇摇曳，在月光下莹莹发光。虽无夏日莲花盛开之美，但是这随风摇曳的葭草，也别具一格苍凉而渺远的风光。

诗云，蒹葭。

葭色尽苍苍。

她说：“你看到了我的记忆，以你之智，你恐怕已经猜到了我的来历，是吗？”

温玉轻描淡写丢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神色依然平静。她并不为这件事感到烦恼，成为既定事实发生的一件事，无论怎么否认，它还是存在。

她偏头看向张良，站在这无边无际的白色芦苇丛中，眼眸中传递出无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