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中窥豹,蠡测人心,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也不过如此了。
“那么你也看见了,有些人性,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有所改变,你失望吗?你看着这毫无变化的世界,你失望吗?”
张良缓缓摇头,但并不出声。他看起来陷入了沉思,眉眼皆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人性、权力、欲望,交织在一起,无人知道可以碰撞出什么变化。而卑劣的人性、权力的甜美、野性的欲望交织在一起,无需再去验证,所有人都知道,这会导致一个巨大悲剧,也许这悲剧的惯性会影响整个世界。
他说:“失望,但还不至于到了绝望。”
“是吗?”
失家失国之人,永远处在一种难言的疲惫中。睁开眼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这种忧思,又要如何排解?
他转开了话题,问道:“你知道现在的时间吗?”
温玉毫无温度地笑了一声,道:“我知道,我现在已经被百越焰灵姬劫走,她想要窥探我的秘密,但是并没有成功。”
张良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她,那种平静、永恒的力量,永远处在她触摸不到的地方,让她眼中蓄起了泪珠,那种如影随形的疲惫感,再一次涌上。
“而你,你只是感觉到疲累,你不想去应付。正如你从前所说,活着并无太多欢愉,而死亡竟也是令人期待的一种结局。”
温玉无言以对。
张良轻轻叹气:“我曾窥见过你的世界,而你也在我的世界之中。无论这世界有多么令人失望,只要你还在这世界之中,我想这应该足够让我对现实的失望,压在那些美好的事物下面。”
那句话,像是风一样,流进她的心里。
他说:“你对我很重要,我很在意你。”
温玉的泪珠从脸颊滑下,倒映出他的身影——是一个不知道是幻象、还是记忆的残影,在告诉她——我很在意你。
或者说,张良在试图拉住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巨大的叹息像回响一般落地,她的手指动弹了一下,道:“你说得不错,也许我是该慢慢醒来了。正如我曾对韩徵所说,即便我要死,也该死在我所存在的世界。而过去的事情还未完结,未来的事情仍在准备发生,我……”
张良清隽的脸孔笼罩在一层看不清的朦胧微光中,这道——残影,还是记忆,抑或是他本人在此的投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所在意的那个人,又一次熬过了病发、又一次走过了情绪废墟,又一次,在那荒芜中,站了起来。
她又变回了那个长歌温玉。
温玉盯着那道朦胧的光,伸手前去触摸,那道朦胧的光化为无数的光尘,围绕在她的身边,让她感觉,如此温暖——又如此悲伤。
他说:“我想我们,要用一生去接受离去,这个词是如此残忍,又是如此悲伤。我们不是为了忘记离去,而是要学会与离去共存。当然,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永远不要离开你。”
*
残月落花,寂静无声。
张良骤然睁开了眼睛,他的呼吸凌乱,心脏跳动如擂鼓。他深呼吸几次,平稳住心跳,推开门,来到走廊上。
月如钩陈,清冷洒落。
他怔怔望着那轮弯月,衣袖在夜风中轻轻荡动,良久,才自语道:“那个梦……”
他仿佛听到了有人落泪声、又仿佛听到一个略带笑语的女声,星盘与命盘互相碰撞间,一个身着紫衣的年轻女子吉光片羽一现,言道时间缝隙已成,将他拉入了一个不可形容的空间,他在那里,遇到了温玉。
她伤痕累累,又一片平静。
像梦,又不像梦,她已经离开了很久了。但种种迹象皆表明,她仍旧活着,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她在求救吗……”
张良皱眉,但四下一片平静,也并无任何风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