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平静道:“正是如此。”
张良道:“正因如此,我偏不愿让李相国心想事成。只是关于这件事,我是打算今日告诉你。”
温玉忽然抬手止住张良的话语,道:“而你想要告诉我的事情,我可以明日再听吗?”
张良一怔,道:“为何,难道你要反悔?”
他逼近一步,与温玉咫尺相对,道:“你已经答应我,你绝不能反悔。”
温玉眼中水墨氤氲,似乎正在思考些什么,笑道:“我既然答应你了,我当然不会反悔。”
她一指旁边的紫玉钗与伏羲琴,“我要将此事解决。”
张良直指核心:“但这并不是你要明天听取此事的理由。”
温玉叹道:“韩徵,今天我需要去看一看她。”
张良默然。
但温玉的住所里,此前斫琴使用的木料与工具都还一一摆放,她的琴并未制作完毕。
“今日自然不能将此琴带给她,我欲为她抄录琴谱,但有一件事需要先生帮忙。”
“请讲。”
“如今并不是白芷开花之期,我想请先生帮我去桑海城购得一束带花的干白芷。”
“此事自然无妨。”
眼见得温玉果真把笔墨绢帛等物拿了出来,他有些怀疑似的看了几眼,但是温玉也只是镇定地看着他。
张良道:“带花的干白芷也许并不是特别好找,我尽量会在宵禁之前赶回来。”
温玉已经开始默录琴谱,道:“自当如此,我今日必要去看韩徵。”
张良离去后,温玉极快默完琴谱,她抬头望了望天色,今夜必起风雨。也正是风雨如晦夜,杀人灭口天!
张良已经被她支出去寻找白芷,想来非到宵禁之前是回不来了。她当然不愿将张良卷入此事。而结合韩信带给她的消息,六剑奴似乎被赵高派出了桑海,不管今夜赵高是否携六剑奴前去小朱峰,将军府必定空虚,盗跖成功的几率又高了几分。
她拿起琴谱,携上青玉流,便直往朱山韩徵埋骨之地而去。
*
韩徵埋骨地四周,春日野芳渐渐谢去,只留下青草萋萋。温玉将琴谱放在墓前,又点燃了火折子,凝视着琴谱渐渐化为灰烬。
有声音在风中轻轻响起。
“我虽仍然不知来龙去脉,但已经可以猜到事实如何。而这些事情,在目前看来,似乎已经不太重要了。”
“无论我承认与否,该发生的事情仍在发生,甚至有些脱离了掌控。但不管如何,我总是要去处理的。”
墓前野草随风摇摆,仿佛在表示着不赞同。
温玉轻轻笑了。
“实际上,我知道你的怨从何而来。不过这件事你却不能怪他,也许以我的性格,当年并不是他不愿处理,而是被我欺骗了呢?”
野草不再摆动,仿佛也在沉默,连风声都沉默。
“就如今日,我也没有告诉他,我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若是事成则罢,事若不成,他恐怕是要生气的。”
温玉轻轻叹气,连这风声也随着她一起叹气,重新开始流动,在这山谷中击出细碎的回响。
“也不知他回来,见到我不在,又要做何想法。如此看起来,这次是我亏欠了他。”
“我自然也亏欠了你。”
风声划过野草,野草仿佛仍旧不赞同她的说法。
“高山流水琴三弄,明月清风酒一樽。万籁金弦鸣七律,浮生清迈随作歌。”
温玉拨动青玉流,开始弹奏一曲《高山流水》,又从这《高山流水》转到《阳春白雪》。无数琴音在空中震动激发,环绕着这一片山雨欲来的天空。而至最后,她还是弹奏了一曲《阳关调》。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或许也不用西出阳关,只是故人也在一个个失去,也当称得上无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