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表情凝重,秀美的容颜上不免浮现一层淡淡的担心,道:“温先生为何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虽然盗跖要报恩,做到答应温玉的承诺,但事关盗跖生死,雪女作为盗跖的同袍,也不得不问一问来龙去脉。
“我……的一枚玉佩,被中车府令遣人盗走。虽然这枚玉佩无甚特别,但却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我想,我还是不能失去它。”
“竟是如此。”
雪女一知前因后果,便理解了为什么温玉要冒巨大的风险去做这件事。她看起来一无所有,唯有此佩还能挂住一点念想,又如何能不去?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去取,但现在事情有变,明晚我将有一场恶战。而赵高明晚不在将军府中,想必防卫比较空虚,子时便是唯一的机会。因此我需要盗跖兄帮忙,帮我取回这枚玉佩。”
“等等,恶战?”雪女不得不出声打断,“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温玉轻描淡写道:“中车府令给我下帖,约我一见。想必这一面,无关它事,必分生死。”
“这——张先生知道吗?”
雪女迟疑,但还是说了这句话,盗跖也转过去看温玉。虽然张良没有明说、温玉也从不表现,两个人之间礼貌客套,看起来绝无男女之情。但是从各种迹象来看,张良非常、非常、非常重视温玉,甚至到了……
温玉停顿一下,而后断然道:“此事我并不愿告知他。告诉他,也对目前的局势没有任何帮助。所以,请雪女姑娘和盗跖兄,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雪女、盗跖二人一时无言,温玉的决心太过于坚定,以至于两人竟暂时被她的话语所慑,不能再言。
温玉轻轻吐出一口气,道:“自然,我也不知赵府令是将它放在将军府里,还是随身携带。盗跖兄若不愿前去,我绝不勉强……”
盗跖哈哈一笑,打断了温玉的话:“温先生说笑了,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我盗跖去不得的地方?”
“盗跖兄有如此自信,自然是最佳,而我还有一个请求。”
“先生请讲。”
“你若是没有找到,万不可在将军府久留,也万不能被发现行迹,一切以盗跖兄的生命安全为要。”
盗跖一愣,这个要求倒是新鲜。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朝生夕死,也是寻常。更别说他们这群叛逆分子,也不知道哪一天命就没了。但温玉对他说这话,倒是有些颠覆了他的既定印象。
他当然知道温玉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看起来君子如风,内里却未必这样。事实上就盗跖看来,温玉此人行为倒是与儒家那些真正的老夫子不太一样,就从鬼面剑客这个身份来看,她要是真的读书读迂腐了,也不会真给自己弄出一个旁人一听就十分胆寒的身份……
但温玉此人,又是一个心志坚定,别人很难改易决定的人。盗跖其实已经做好深入地狱的准备,但当温玉告诉他,失败也没有关系,取不回也没有关系,一切以生命安全为重,又与她必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相悖,当真是——
温玉一眼便看透盗跖心中所想,道:“活着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死了就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雪女叹了口气,道:“小跖,正如温先生所说,你要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
盗跖亦难得一脸肃容,接过温玉给他的绢帛,道:“我知道轻重。”
温玉点点头,神色之中总是充满深思,显然在不断思考之中。她又转头对雪女道:“此前拜托班大师检查青玉流,不知情况如何了?”
“班大师今日不在,但他早上离去之前曾告诉我说已经检查完毕,正要托人给温先生带信。温先生稍候,我这便去为你取来。”
雪女便进屋去,为温玉去取青玉流了。雪女既然进屋,盗跖目光在温玉身上来回看,仿佛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温玉见他模样,不由得笑道:“盗跖兄欲要何为?”
盗跖“哗啦”一下展开了温玉交给他的绢帛,看着上面的路线与时间点,道:“温先生既然不愿意将此事告知子房先生,想必心中已有成算?”
温玉淡淡道:“没有。”
盗跖:“……”
温玉又笑:“盗跖兄似乎对这个决定很意外?”
盗跖双肩一耸:“的确如此。”
“只是因为,人生在世,上下求索。有些事情,即便再不愿面对,我也必须要找到一个答案。”
盗跖闻听此言,反而有些沉默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温玉想了一想,补充道:“盗跖兄,若是此佩被你拿回而我不在,请你交给张良先生。我想,明日我应当不会很快归来。”
“不会很快?”
“此事,要看机缘。”
留下“机缘”这两个雾里看花、又让盗跖摸不着头脑的字后,雪女已经为温玉取来了青玉流,盗跖也只能不便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