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的天气……”
于是在这恢诡谲怪的夕阳映照之下,无声无息行来了一座轿辇,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宛若山中鬼魅精怪。
这轿撵由八个轿夫抬着,极平稳,没有一丝抖动。轿辇前后各站人,皆身负奇剑,浑身散发出冰寒的气息,拱卫着乘坐轿辇的人。
他们慢慢行来,而温玉的目光也落到了这一行人身上。
距离越来越近,百米、五十米、二十米、十米,转瞬之间,这行人已经要和温玉擦肩而过——
“停——”
轿内忽然传出一个略带柔和的声音,仔细闻之,这柔和的声音之中却仿佛绵里藏针,有层层寒意散发出来。然而仔细耳闻,这层寒意也消失不见,恍如错觉。
一只手伸出,掀起了垂落的轻纱,露出了一张阴柔的脸,细长眼、苍白近灰的肤色,随着他的动作,那护卫轿辇的六个负剑奇人也一齐转过来看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街上来往的行人,似乎也无知无觉的凝滞在这胶着的空气中。
温玉怡然不惧回看过去。
轿撵梨的人只看了温玉一眼,露出一个堪称鬼气森森的笑容,随后又将轻纱放下,又一句轻语道:“走吧。”
停滞的轿辇开始行动,那六个负剑之人也转过身去。这行人无声无息地与温玉错身而过,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温玉吐出几个字:“罗网、赵高、六剑奴!”
与罗网结怨至今,虽然她已经很注意隐藏自己的身份,至今相遇的罗网诸刺客、杀手,在她手下无一存活,也难以收集到她的消息。但上一次,她已经遭遇了罗网所下的阴阳幻毒,几乎失去性命!
由此可见,即使她已经如此注意不泄露自己的身份,但是罗网太庞大了,在细微之处搜寻她的消息,也并不是不可能。而在与罗网明里暗里交锋这么久以后,他们终于浮出了水面,从咸阳来到桑海了。
赵高一行人,已经消失在了道路尽头,看其行进的方向,正是城中将军府无疑。她凝视着那个方向,心潮起伏,竟是久久不能平静。
阴阳幻毒的后患,悄然出现。
她又当想起与荀夫子初结识之时,荀夫子曾道:“你天资过人,身赋异禀,然你的剑胆与琴心,虽已修炼到至高境界,却仍旧蒙尘。”
“你的剑,是青莲之剑;你的琴,是流水之琴。流水遇青莲,双水相合,生机勃勃。而因前缘太重,后缘太浅,剑胆琴心,一致蒙尘。”
温玉一时间竟不能反驳,因何蒙尘?蒙尘几时?那加诸在她心灵上的痛苦,可曾消逝过半分?
落雨如泓的黑夜中,她也曾认为自己了结了一切。然而内心的痛苦并没有减轻半分,反而愈演愈烈。
原来有些事一直延续下来,除了时不时的噩梦、雨天容易勾起的回忆,这些隐形的东西,早就深入骨髓,不曾挥去。
何谓前缘?何谓后缘?有些事情重叠到一起,竟让人分不清楚真实与虚幻的差别。而温玉现在无比清晰、无比明楚地认识到,她的人生,或许欢愉太少,而痛苦太多。这也让她无可避免地做出一个判断,只要她还活着一天,那么这些问题,她迟早都要面对与解决。
不仅是目前大秦的危机,这危机继而继续衍生到她曾在大唐的过去。她背着师门曾做出的,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而温玉也明白自己,即便领悟《剑意八变》驱散阴阳幻毒留下的影响,内力可增可长,而这蒙尘的剑胆琴心,也不会再寸进半步。
所以——
“我想,我确实、我必须考虑怎么解决了。”
温玉低声自言自语,在这惨淡的斜阳之下,更显孤寂寥寥。
“温先生在说什么?”
张良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驱散了这一段无名而起的寂然。温玉回头一看,原来是张良和天明从有间客栈之中走了出来。看其二人表情,应当是办妥了事情。
温玉点点头,道:“方才,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人。六个负剑的人,一名中车府令。”
她坦然相对看向张良,张良也惊讶一瞬,道:“赵府令,六剑奴?”
天明不知他们俩云里雾里打些什么机锋,左看看右看看,干脆放弃了。
温玉道:“我曾去见过荀师叔,他一眼便看穿我,剑胆琴心为物所困,我想我也确实应该寻找一番被困的因缘了。”
张良自然明白她的潜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