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手舞足蹈能演一出戏。

公孙玲珑又被天明气得牙痒痒，当日她们二人在小圣贤庄以“白马非马”为题，公孙玲珑辩倒了在场几乎所有的儒家三代弟子，却被天明同样以“马非白马”的逻辑击回去，还失去了自己的传家白马“踏雪”，也不知至今找回来了没有。

果然，公孙玲珑牙齿紧咬，恨恨道：“臭小子，我的传家宝‘踏雪’还没找回，都怪你这个臭小子惊走了我的马！”

天明一时来劲，嘿嘿笑道：“那是白马，不是你的马，我已经还给你一匹黑马了嘛，公孙先生可不要生气。”

“哼！”公孙玲珑冷哼一声，“臭小子，不管白马黑马，找不回我的‘踏雪’，我一定要上小圣贤庄要个说法！”

天明仿佛被吓到，后退几步连连摇头：“哎呀，这可不行！我已经把马还给你了，你不可能再找我要。”

眼见得两人在这大街上又要扰嚷起来，温玉一只手按住天明，道：“后面再去帮公孙先生找找，毕竟乃是先生的传家之物。”

“哦，我知道了。”

天明看起来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打些什么坏主意。

温玉决心结束这个话题，她不愿意与公孙玲珑纠缠，便道：“既如此，公孙先生还有什么要事？若无，我有要事便先告辞了。”

公孙玲珑又一次娇笑道：“哎呀，温玉先生好生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让我伤心不止。”

言毕，公孙玲珑摇头叹气，不胜可惜的模样。

“哦？公孙先生还有什么要事？”

温玉表情沉静，语气平静，分明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天明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嘴里嘟囔着“怎么有点冷”，一边抬头看温玉的表情。她还在笑，甚至笑容没有失色半分，天明就是感觉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公孙玲珑恍若不觉，慢慢摇动面具，仿佛是驱散四周的寒气，口中却是绵里藏针的话语：“我倒是常常听闻温先生击琴之艺超凡入圣，可是仰慕得紧呢。听闻温先生前段时间曾为扶苏公子献艺，将军府内一时之间传为美谈，连李相国亦是可惜没有多听几曲，不知小女子是否有荣幸能闻此天籁？”

温玉眯起了眼睛，眼中冷光一闪，却又消失无迹。

这件事……

李斯所为已经让她万分不耐，公孙玲珑竟还提起此节，其人居心如何，更是自有领会。且当日事发突然，极少有人知晓，小圣贤庄自然不会泄露此事，余下的只有将军府——所以是李斯授意公孙玲珑前来监视有间客栈？

温玉不言不语，四周温度瞬时下降，行人来来往往，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她们在此停留了太久。

公孙玲珑只是摇着自己的面具，左右观看，道：“难道温先生不敢答允？”

温玉唇角的微笑往上翘了一个弧度，露出雪白的贝齿，当得上是春风拂面，百花绽放。她将双手往上一翻，露出素白微粉的掌心，笑道：“不巧，今日我却没有携琴，公孙先生恐怕要失望了。”

公孙玲珑下一句话语又急又快，迫不及待喷涌而出：“此事倒是无妨，我在将军府暂住。温先生何不随我一回将军府？想必将军府中必定不缺名琴。”

温玉看了她三息，看得公孙玲珑心中发毛，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道：“公孙先生此言差矣，是否名琴，还是次要。击琴之艺，用什么琴当然重要，用什么琴谱也很重要，琴心如何表现也很重要，但是仍有一点，比这三种必需之物，更加重要——”

“什么？”

温玉停顿一下，终于泄露出一点的真实情绪，双眸之中是不可言说的孤高，或者在公孙玲珑眼中看来是傲慢——

“弦为知音起，方可奏出天籁声响。若无知音，弦未断，也自当不如人籁！”

公孙玲珑脸色的笑容终于散去，脸色一片铁青，饶是以她的城府，面对这句话，仍然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拿着面具的手指着温玉，手臂微微颤抖：“你、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明瑟瑟发抖，不由自主往后一退，她第一次见温玉如此生气，眼见得这气氛濒临爆炸，他左看右看，忽然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喊道：“是三师公！”

两名女子一起往前看去，果然前方数十米处，张良正一人独行，准备穿过这道十字街口，不知要去往何处。

他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只是缓步走了过去。但经过天明这么一打岔，气氛显而易见的缓和下来。公孙玲珑注意力全部放在张良身上，倒是一时间未曾注意温玉了，甚至温玉还听到了如同蚊呐的细语：“他竟不去有间客栈？”

温玉看起来心如止水，将所有的孤高收入心中，不再为外人显露。

她莞尔一笑，道：“公孙先生，你会听到我的琴音，你一定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