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冲至她方才在的地方,劈下一刀,落了空。然而她的衣领被死死揪住了,一只有力的手将她撕扯至半空,高高提起,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那怪模怪样的是只吊死鬼。它跟了上来,将头搭在屠夫肩上,舌头垂在他肩前,有一搭没一搭舔舐着她。
每次那恶心蠕动的长舌舔过,她就感到魂仿佛凉了一分。这恶鬼恐怕是冲她魂魄来的。屠夫要夺了她的肉身,恶鬼要吃了她的魂。
秦度若打了个冷颤。
“为何要杀我?”她出声问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
屠夫大笑起来,似是觉得她的话荒谬无比。他人醉得迷迷糊糊,重复道:“为,老子为何要杀杀你?”
那只手毫不留情将她扔到屠案上,身体泛起阵痛。淡淡的血腥味萦绕鼻尖,她伸手手抚摸身下木板,略有粘腻。
屠夫一手按住她的躯干,高高举起屠刀。
“宰了你,挖了心,让郑家给老子换点银子花!”他吼道。
秦度若想掰开他的手,同时脚下使力,但无论如何挣扎,居然挣脱不开。
天雷劈她时她未曾预料便身陨,现在又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死一次,却毫无办法。她一时心中愤慨,不敢相信自己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市井流氓手中。
甚至恐怕连魂也得交代在这里。
就算身体不足用,但她记得不少体术要领。她心中想道:只能拼一次了。她尝试积蓄周身力量,找准时机,向后一跃,这力道爆发得无比凶猛,瞬间挣开钳制。
她滚下台面,加快双脚,跑向大门。
背后森寒,冷意仿佛穿堂风从身体穿过,恶鬼径直穿过她,挡住了去路。她向左,恶鬼便向左,她向右,恶鬼便向右。
既然鬼能穿过我,我又何尝不能穿过鬼?她不信邪,向前撞去,果然没被拦住。然而,她还在刚才的地方。
安静夜里,隐秘的角落似乎传来簌簌异动。
“郑家给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十倍。”她思量着说道,不敢说太多,唯怕他不相信。
屠夫的声音自背后传来:“你给个屁!昨日还跟跟你爹在街上讨饭,老子要给你钱才把你骗了来!”
“我自然给得起,说到做到。给我一天时间便足矣,郑家连这一天也等不起么?”她继续劝道。
可只听到身后跑动声,她转身向右跃。侧目一看,果然屠夫已挥一刀。
与他根本讲不通,秦度若看着左右两面来的他与恶鬼,只能一直后退。
犬吠声。
从小院外寂静草丛中冒出,一开始只有两声呜咽,忽的,仿佛受什么刺激,叫声愈来愈凶猛。
一瞬黑影在眼前闪过,飞向屠夫。
噗通!
黑影伏在他身上,发出响烈的低吼,死死咬住他的脖颈。
“哪里来的野狗!”他发出凄厉的嘶嚎,扬起手挥刀,重重落在黑影后背。连砍数刀,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可它却不为所动,只是撕咬屠夫脖颈。
嘶——噗。只听得一声动静,一块骨肉被它从颈侧撕下,咬在嘴中。它扭过头,两只眼睛闪烁奇异红光。
长舌鬼仿佛看到了什么凶险之物,竟然缓缓退开,消失不见了。
屠夫那只手再也拿不稳刀,垂落下去。
黑犬吐出骨肉,低伏身体,喉中发出粗重的声音,朝她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丝毫不怕。
她站在那里。
黑影猛得一跃,扑到她的脚边,没有张嘴,而是环绕着她,贴着她的腿嘤嘤叫起来。
这只狗身体被砍烂,拖着残躯,竟然看起来依然生气盎然,秦度若心中惊奇。她蹲下身,湿湿热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与脸颊。
秦度向后缩,她一向爱洁成癖,受不了这样。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发现,不如不擦,袖口竟更加恶臭难当。
环视四周,毫无清洁条件,她只能作罢。
此刻她终于缓过神来,有心思去想一切事情。
渡劫一事,她有九分把握。渡劫不过两道关卡。一是修炼如何,这自是不必说;二是心性如何,这……
她曾受过心伤,在那之后,便向师傅要了忘却前尘的丹药,将悲愁抛之脑后。
这次渡劫,唯一无把握之事,便是怕天雷唤起旧事记忆,影响心智。可事实是这担忧并未发生。
究竟为何渡劫失败?
三宗掌门亲自为她联合护法,地点选在天下灵力最为充沛的骨幽之中,魔族绝不可能闯进来。
唯一古怪之事,便是天雷前闻到的那股异香,使人略有疲乏。
想来自己是遭了谁的暗算。
三宗六派都对自己极为亲善,她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又有天下第一的名头,实在没什么树敌。当然,兴许是她不了解真实情况,毕竟她从不主动关心他们的想法,他们纵使修炼出再大的本领,也难以与自己抗衡。在她眼中,他们宛若天地蜉蝣。
脑海中划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当今世间第二:宁辞忧。与她切磋时,她曾亲口说过,恨不得废了她秦度若的尽数修为……
可那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她准备先回到宗门中,找掌门进行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