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过多议论别人的家事不太礼貌。
云霓听别人提起秦莳生日的时候,也听说了秦莳一到生日就不爱讲话。但没人知道详细原因。
大家伙能长到这么大,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别人不说的事就是不想说,他们只是尊重秦莳的个人习惯不多打扰。连一向上课爱提问他的老师,都会在那天刻意避开他,给他足够的私人空间。
云霓直觉他生日的沉默和秦母的去世有很大关系。
她未曾见过秦母,但看到秦莳,就知道秦母一定是个充满智慧的人。
所以云霓对秦莳这个邀请很是意外。
虽然她欣然答应,但见面时除了打招呼,也没有像平时和同学相处那样没话找话,两人一路无言。
云霓并不爱社交,她看上去叽叽喳喳的,其实只是怕和人聊天冷场尴尬。但很多时候沉默是金,懂得闭嘴也是一门学问。
她已经很久没有坐过公交车了,一上车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听歌。
秦莳紧随其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像横生出一条莫须有蜿蜒流淌的小溪,把他们隔在两岸,水流不湍急,岸上的人也不着急去到对岸。
“你的耳机可以分我一半吗?”
云霓没听清,摘下耳机,有些疑惑地看着秦莳。
秦莳微微低了点头,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
云霓的脑子如果能飘弹幕,这会儿一定飞过去了一百个“这不对吧距离这么近吗”“眼睛怪好看的”“我的歌品确实好”“但咋办我的歌单是大杂烩”。
云霓摘下左边的耳机。
她平时也跟林淼一分享耳机分享惯了,所以她像对林淼一一样,直接抬起头,把耳机怼进秦莳的左耳,黑色的耳钉闪着碎光,和黑色的耳机显得相得益彰。
秦莳也为了方便他人,把头往下低,两人之间的距离蓦然缩减。
两人之间横亘着的小溪好像消失了,秦莳过了岸。
他看着眼前仔细给他戴上耳机的少女,呼吸一滞,只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动,像刚跑完1000米。
公交车上很凉快,秦莳的手心却微微冒汗。
车窗外的阳光如此刺眼,却给眼前回过身去,微仰着头的少女蒙着一层温柔的光晕。
这一瞬间在秦莳的脑海里无限拉长、回放。
云霓的心脏也在乱跳。
她怕上一首还是柔和的慢音乐,下一首就随机到一曲劲爆的摇滚,一路上心惊胆战,像在开盲盒。自己习惯了,但秦莳不一定习惯这样跳脱的听歌风格。
好在她有新手保护期,随机放的歌曲都比较舒缓,可能手机窃听到她今天要上学,不宜过度激情。
而且秦莳返校的时间比她平时早许多,云霓仰起头,不让心中的泪落下。
流逝时间和路边的树被一起遗落在后头,公交即将到站。
云霓摘下耳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车。
“并肩走着,我就永远不会跌落。”
这是把耳机还给云霓前,秦莳听见的最后一句歌词。
之后的每周,他们都一起回家,返校,一直到学期结束。
云霓不爱太早回学校,喜欢踩着点,秦莳也就跟着不再那么早返校。
他们裹着黄昏的暖光归去又归来。落日轻染半边天,粉紫相叠的晚霞铺在并肩同行的少年人头顶广袤的天空。光影交错间,两人被夕阳拉得细长影子一会重叠,一会分开。
有时云霓会跟秦莳分享一周的趣事,话还没讲几句自己却先笑得直不起腰,秦莳也会被她逗得嫣然一笑。
有时云霓电量耗尽不想讲话,两人就默默地走着,坐着,走着。云霓觉得有些尴尬但不多,就用“跟喜欢的人走在一起好开心”哄着自己一路到了家。
有时两人会拿着猫条或者火腿肠,一起蹲下来喂路上碰见的流浪猫。
有时两人一起讨论社会问题,而后发现彼此观点相近。以为会是场小型辩论赛,结果是同队之间的友好交流。
天光敞亮,日子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