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虽然看上去已经有四十多岁,岁月在她的脸上利落雕刻,但她讲话却不老气横秋,客人无论年龄,她都能嘻嘻哈哈打成一片。
上次来的时候接待他们的应该是老板郎,为人温和,但并没有多寒暄。
他们只在出门时跟老板有过一句“欢迎下次光临”之缘,云霓没想到她竟然还能记得他们。
两人面对面坐好后,云霓拿起菜单开始点菜。
牛肉、牛肉丸、土豆片、海带、娃娃菜、萝卜片、腐竹、莴笋......云霓点的全是自己爱吃的。
这会儿秦莳熟练地帮她烫了餐具消毒,她才想起来还有秦莳这号人在,又熟练地点了她不爱吃但秦莳爱吃的毛肚。
云霓点完后把菜单递给对面的秦莳。
秦莳随便扫了几眼,看见“毛肚”也被选中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弧度。
锅底......嗯?怎么是鸳鸯锅。
他的视线从菜单离开,转向云霓。
“你怎么开始喜欢起番茄锅了?那就点番茄锅吧,清汤锅我刚好也吃腻了。”
秦莳把鸳鸯锅涂掉,选了番茄锅,然后招呼来服务员点菜。
云霓心说不对啊,之前搜刮到的小道消息不是说秦莳最喜欢清汤锅最不喜欢番茄锅吗?所以认识的这些时日,每次和秦莳吃火锅她都说自己也喜欢清汤锅,忍痛割番茄锅。
人的口味还能在四个月内迅速变化的吗?这也太不专一了!而且还是仇人变朋友!
“学长,你这样对清汤锅,它知道吗?!”云霓忍不住为清汤锅抱不平。
“你之前不也说喜欢清汤锅吗?彼此彼此。”
这能一样吗!她那是能吃番茄锅也能勉强吃清汤锅。
云霓选择尊重他人选择。
他爱怎么换口味就换吧,秦莳都成年人了,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就行。
“她在关心我。”秦莳自己在心里欢乐嘀咕。
锅底上得很快,配菜也陆陆续续上齐。
秦莳应该是特意嘱咐了服务员毛肚最后再上,所以面前摆着的菜全是云霓爱吃的。
云霓自认为一生唯有美食不可辜负,所以记吃不记打,刚才考试后的垂头丧气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闻着清甜的番茄香气,等待锅底烧开。
周围的欢声笑语随着火锅的香气一点一点占据云霓的感官。
秦莳不是多话的性格,这会正看着她这个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安安静静的。
只有耳垂处的黑亮耳钉泛着冷光,彰显着一点存在感。
云霓低着头扣手,此刻两人相对无言,但她一点也不想泪千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云霓率先打破尴尬。
“今天下午到的,一下高铁就来找你了。”秦莳超刻意地加上了后半句,眼睛亮亮地看着对面低着头的云霓,像一只眼巴巴等待被主人夸赞的小狗。
然而秦莳媚眼抛给瞎子看,因为锅刚好开了。
以食为天的云霓看都没看他一眼,说了句“哦哦辛苦了”就开始涮牛肉。
又然而秦莳没有放弃,期待着云霓会像之前一样把涮的第一勺肉先给他。
结果他看见眼前的肉朝自己的方向送来,一顿,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
秦莳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云霓一遍。
于是他觉得自己动手才能丰衣足食,不能依赖成性,别人为自己付出不是理所当然的。
牛肉的鲜嫩、蔬菜的爽口让云霓大饱口福。
只是人只有在接近幸福时才最幸福。
云霓此时反而有些乐极生悲,又开始反思自己为何会连一道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了,也不再吭哧吭哧往嘴里送食物。
“饱了?”秦莳一直注意着云霓这边的动静,察觉到了云霓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云霓摇了摇头,没说话。
“那就是不开心?”
云霓犹豫了一下,把快要埋进碗里的头解救出来,看向秦莳。
秦莳此时正往锅里放她最爱的土豆片,动作缓慢,生怕会溅出汤汁弄脏云霓的衣服,也不急着想要她说点什么。
云霓莫名感到有些安心。
“嗯......刚才考试有一道很简单的题没做出来。感觉这次数学要考砸了。”说完,她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拿着筷子戳着碗里无辜的萝卜。
“我之前积累作文素材的时候积累过一句话,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衡量成功,看登顶的高度,更看谷底反弹力。”
“云霓,你最近辛苦了。既然跌倒了谷底,那就先在谷底好好休息蓄力,然后再蹦出去,说不定会到更广阔的天地。”
一道平静有力的声音落在云霓耳边,云霓停下了戳着萝卜的双筷,闻言抬头,与少年满眼的鼓励撞了个满怀。
在这个大兴建设的时代,每个人都挤破了头想在时代的浪潮里成为一朵浪花。
再不济也要抓紧追赶,成为巨浪里的一小滴海水,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后头的汹涌波涛淹没、超越,再无出头之日。
这个社会在告诉云霓不能停下,停下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只有秦莳告诉她,停下来睡一觉天不会塌下来,被落在后头也不会怎么样,反而可以走得更远。
倒行逆施,一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