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迎上去,嗓音温顺地高兴地和江晚晴打招呼:“妈妈回来啦,你辛苦啦,吃过晚饭了吗?”
江晚晴被儿子这份细腻的问候熨得心头一暖,疲惫都散了大半,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柔松弛:“嗯,妈妈晚上陪客户应酬,已经吃过了。”
江鱼抬眸,脸上带着一点点腼腆:“那妈妈要不要再吃点宵夜?我想跟着蹭一点。我今天回来晚了,就没有晚饭吃了。”
这句话像孩子随口的一句撒娇。
可落在江晚晴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她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眼底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的目光瞬间一转,质疑地看向沙发上的周明远。
刚刚还洋溢着温馨的客厅,瞬间冷了下来。
周明远背脊瞬间一凉,细密的冷汗瞬间漫上后背。
他早已经营儒雅的慈父人设十几年,对外对内向来滴水不漏。
可这一刻,被江晚晴骤然审视的目光锁定,他心底的慌乱根本压不住。
他没想到江鱼会突然把晚饭的事情给暴露出来,因为以前这个孩子都是乖乖地接受了他的精神虐待。并且也一直默认妈妈和爸爸是同一个态度。
他来不及稳住所有情绪,只能强行撑着温和从容的模样,主动开口解释,试图合理化自己的体罚:“晚晴,是我安排的。
阿鱼今天超时回家了,他最近经常贪玩分心,心性浮躁,小孩子不能娇惯纵容,规矩要从小立住。
他今天回家的时间严重超时了,我才让他今天反省一晚,少吃一顿饭的,只是想磨磨他的心性,也算给他长长记性。”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孩子好,可是越解释,就越显得刻意和心虚。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指尖微微收紧,后背的薄汗被衣服都浸湿了。
江晚晴听完,脸色更沉,语气带着压抑的难以置信:“就算孩子再不听管教,也不至于不给饭吃,你平时就是这样教育孩子的吗?”
被当面反驳,周明远心知这件事理亏,继续硬刚只会更加暴露自己。
他深谙以退为进的手段,不再强辩,当即垂下眉眼,摆出一副自省悔过的模样,语气放软,带着几分愧疚:“是我考虑不周,今天的教育方法确实偏激了。是我的错。
我之后会好好反思,学着换更温和的方式引导孩子。
但是你也知道,近来阿鱼确实不太听话,我急了才这样的。”
他主动认错,姿态放得很低,把性质归为教育方式的失误,绝口不提他是长年如此,只把它包装成一次一时的失当处置。
周明远嘴上认错,心底却翻涌着阴翳,他对江鱼今天的反应非常不满意,想着之后要怎么惩罚他才能消自己的心头之恨。
江晚晴没有就此释怀,眉头依旧紧锁。
丈夫低头认错,可心底的疙瘩已经落下。
她没有继续当场穷追猛打撕破脸面,只是转头吩咐旁边闻声过来的保姆:“去做两份宵夜。”
保姆应声退下。
气氛稍稍缓和,但暗流依旧在客厅盘旋。
江晚晴不动声色地压下情绪,重新看向身前温顺的少年。
江鱼像是全然没察觉到父母间暗流汹涌,依旧乖乖地站在原地。
他的懵懂温顺,更加反衬出周明远这份“管教”是多么的刻薄与多余。
不等江晚晴开口问责,江鱼像是怕父母吵架一般,他主动岔开了话题,眼底亮起真切又明亮的光,带着少年终于找到前路的欣喜:“妈妈,我今天晚归不是因为贪玩。
我去了书店,也去了古玩街逛了很久。
我看了很多珠宝原石和古玩鉴赏方面的书,也实地观摩了很多实物。”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特别擅长这个。
对着书本,我发现我对那些珠宝和古玩的纹理、品相、内里肌理等等,我一看就懂,一点就通。”
他抬眸认认真真地看着江晚晴,满眼都是对母亲发自心底的崇拜与向往:“我以前不懂妈妈的工作,只知道妈妈很累很辛苦。
今天看完书,看完那些藏品,我才真正明白。
妈妈守着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生意和交易。
珠宝原石、玉石古藏,每一块料子都藏着天然的肌理纹路,每一件成品都是审美与匠心的沉淀,极富艺术性,也极有底蕴内涵。
原来妈妈做的事业这么雅致,这么高级,这么有人文温度。”
“我也想变得和妈妈一样厉害,以后也能守住这么美的事业。
妈妈,你以前学的是什么专业呀?我也想学你学过的东西。”
周明远听到这里,心脏骤然一沉!
江晚晴闻言,心头的心疼与欣慰瞬间交织,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儿子的懂事牵动着,她温柔地开口道:“妈妈以前学的是珠宝鉴定、设计美学与商业管理,都是贴合家业的专业。”
她说完微微疑惑,轻声反问:“你课余不是一直在学艺术理论,深度美学典籍吗?怎么突然问这些?”
江鱼依旧温顺乖巧:“不是的妈妈。我课余学的都是哲学典籍和晦涩外文原著,没有学妈妈学的那些东西。”
说到这里,他才小小的抱怨了一下:“这些都好难学,里面的内容又枯燥又晦涩,完全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
我认认真真地熬了好几年,每天熬夜啃到凌晨,拼尽全力死撑硬学,耗尽了所有的课余时间,依旧学得痛苦又吃力,永远摸不到门道。
不像珠宝古玩,我看那些书本简直一点就通,学得特别轻松,一下午就能学完几本书。”
周明远坐在一旁,手心被冷汗彻底打湿了。
刚刚认过错带来的短暂喘息,瞬间荡然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