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几个少年说会把这快龙水车的图样和造价单报到府衙,由府衙拨一笔惠民银,先在沿岸几个受了旱的村子推广试用。
李元几人在旁边听的都恨不得欢呼起来了,被江鱼一把按住才没在巡检面前出了洋相。
临走时,巡检回头看了江鱼一眼:“江小公子,你们这回可是替百姓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消息传回工部衙门,江远桥第一时间听见风声。
往日工部同僚聚在一起,总爱半开玩笑半嘲讽他的纨绔亲儿子,说他江远桥把养子教得那么好,亲生儿子却不成器,实在是白费心血。
可这几日,所有人看江远桥的眼神全变了。
不少同僚真心夸赞,也有人心里发酸,语气阴阳怪气:“江大人藏得太深了!原来令郎天资这么好,以前都是藏拙呢!”
江远桥嘴上谦虚,心里却满是骄傲。
但他心里格外清醒,朝堂之上,最容易发生的事就是旁人截胡功劳。
自古以来,地方治水有功,惠民有功,向来是升官加分的大好政绩。
如今水车见效,又被百姓称颂,很多人恐怕早就盯上了这份功劳。
江远桥为官多年,见多了这种龌龊事。
他表面不动声色,私底下帮江鱼把初稿废稿全部封存,并且标注好了日期。
随着江鱼在外头名声越来越响亮,在书院里,他的学业也在稳步提升。
原主本来底子不差,只是耐不住性子读书,所以成绩一直处在中等偏下。
这些日子他们丈量田地,测算水流,绘制图纸,每天都在锻炼他们的算术和逻辑,又通过整理治水文书来打磨他们的策论文笔。
不光是江鱼,李元、周景曜、张遂安三人,天天被江鱼带着读书复盘互相督促,四个人成绩齐齐上涨了一截。
等到新一轮旬考放榜,四人名次全部都提升,先生当堂夸奖了他们,直言他们四人最近褪去了纨绔的浮躁,心性学识都大有长进,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季明宣远远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公告栏上那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策论,还有一旁同窗对着江鱼夸赞个不停,一起被夸的还有最近频频跟着江鱼做大事的张遂安、李元和周景曜。
这群以前他连正眼都不屑于多看一眼的江鱼的狐朋狗友,如今却比自己风光多了。
他平静地转身离开公告栏,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掌心。
江家那边更是喜气满堂。
晚饭席间,苏荷笑意就没停过,句句夸赞四个孩子争气,江远桥和江鱼聊起治水和课业相关,眉眼之间全是赞许的荣光。
江鱼特意一副少年得志无忧无虑的模样,当着季明宣的面,笑着感谢爹娘栽培。
他越是耀眼,季明宣的心里就越是像针扎一样难受。
最近一段日子,他只能每日闭门抄写修身箴言。
表面安分守己,内里却日日煎熬。
爹娘补贴的银子只是杯水车薪,和魏小姐那边的接触每次都要花钱,可他囊中羞涩。
而柳氏最近不知为何缠他缠得格外紧,以前她还会端着那副欲说还休的矜持,最近却像是变了个人,三天两头往他书院附近跑,动不动就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别人。
他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他越想越烦躁,只想尽快打发掉这个麻烦。
至于怎么打发,他还没想好,但他知道柳氏这个女人不能惹急了。
他从小懂事克制,步步谨慎,卑微地讨好所有人。
可江鱼从前贪玩胡闹,为人散漫,却能毫不费力地就拥有一切。
更让他心生猜忌的是,外头人人夸赞江鱼治水立功,可改良水车用的是工部古法,申领物料靠的是父亲的工部职权,疏通上官和护住功劳全靠父亲暗中奔走。
说白了,这份功劳根本不是江鱼自己挣的,定是江远桥手握官职,硬生生把政绩塞给了他的亲生儿子!
江远桥整天一副装公平装一视同仁的样子,实际却永远偏袒他自己的亲生儿子。
想着想着,季明宣心底阴冷的恶意,爬满了他的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