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也不拐弯抹角:“我近日,发现了府里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我那位大哥恐怕并不是我母亲侯夫人的亲生儿子。并且,我发现赵叔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女人听完一边抹眼泪一边说:“他爹自从从侯府回来老家后,就老是魂不守舍,苦闷不已。
直到他临终前才把儿子叫到床前,说了一件压在心底十多年的事。”
原来当年江夫人刚入府不久,赵识的母亲得了急病,家里凑不出药钱。
是江夫人知道了,从自己的嫁妆里支了银子给他,又替他请了郎中。
可后来他不敢违抗侯爷的命令,奉命把江夫人刚生下来的孩子抱出了侯府。
他没有随意‘处置’那个孩子,而是在城外找了间屋子租下安置那孩子,还找了个奶娘照顾那个孩子。
等到他休沐的时候,他就把孩子带离了京城。
当时他怕自己护不住那个孩子,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于是他就抱着孩子去了青石镇,那里有户姓沈的夫妻,是他亡母生前的旧识,为人忠厚,无儿无女。
把孩子交给沈家之后,他还跪在沈家门口的石阶上磕了三个头,说孩子是自己远房亲戚的遗孤,家里实在养不活了,求他们收留。
他生前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包括自己的妻子。
“之后那些年他一直活在愧疚中,但是他又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他还要顾及着我们这一家子的性命。
他爹活着的时候几乎从不喝酒,但每年到了他抱走那个孩子的日子,他就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闷酒,喝完了就在供桌前跪很久,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妇人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哑了。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条,递给江鱼:“这是当年那户人家的地址,他爹临走前留下的,这个我们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也不知道那孩子如今还在不在那里。”
江鱼接过那张纸,上面是一行端端正正的字,写着青石镇沈家,旁边还画了一个简易的路线图,标着从蓟县到青石镇的岔路口和大致里程。
他把纸折好收进怀里,郑重向赵夫人道谢。
离开赵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金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语气难得地安静:“主人,那个姓赵的虽然做了亏心事,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人呢。”
江鱼有些惆怅:“是啊,他把孩子送到青石镇,应该是为了报答当年江夫人的善心。”
可惜这样一个善良的女人,却一直生活在如此多的伤害之中。
随后江鱼找地方换了个装束,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青石镇。
青石镇比蓟县更小,镇上只有一条像样的街面。
江鱼在镇口茶铺坐下,要了一壶粗茶,和茶铺老板闲聊了几句。
他说自己是过路行商,想打听一下镇上有没有一个姓沈的书吏。
老板一听就笑了:“你说的是沈昭吧?那是咱们镇上的秀才老爷,在县衙帮着管文书,为人和善得很,经常帮穷人写字算账。
就是,最近不知出了什么事,他好像惹上了什么麻烦。”
江鱼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是什么麻烦?一个书生还能居然惹上什么麻烦呢。”
老板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具体不清楚,只听说他跟县里某个大人物过不去,前几日还有人上门来找他麻烦,他娘吓得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这几日都没见到他们一家人,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
听完,江鱼又跟老板闲聊了几句县里的风土人情,之后放下铜板,起身往老板指的方向走去。
江鱼没有直接去沈家,而是先绕到离沈家不远的山坡上,从坡上远远观察沈家的院子。
只见沈家院门紧闭,院里的晾衣绳空荡荡的,几只麻雀落在石碾子上,看来已经有好几天没人住了。
江鱼等到天色全黑,才趁着夜色翻进院里,各屋都查了一遍——灶台是凉的,铺盖卷走了,几件破旧家具还在,但贵重些的东西都已带走,显然是有了准备才离开的。
他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院外有很轻的脚步声在靠近。
他闪身躲到门后,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匕首。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侧身闪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的灯笼。
他身形清瘦,眉眼沉静。
月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了他的侧脸上。
那下颌的弧度,眉峰的走向,眼睛的形状,和江夫人至少有五六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