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没人能成功拒绝他,我们只是有点,有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好奇你是怎么拒绝他的。”好事者说。
“约翰李可不是会懂得放弃的人,我还以为他一定会邀请你参加这次的Party,借此加深关系。”
“什么Party?”
“泳池Party,他家屋顶有个超大的泳池。”康姝若说。
吴舟月想象着,想象不出屋顶泳池Party是怎样的。不能亲眼看到,不能亲身体验,她可惜地说:“他不会邀请我了,早知道晚几天拒绝他就好了。”
乐怡翻个白眼,“小姐,做人要知廉耻。”
有人笑,有人撺掇吴舟月不请自去,相信约翰李不会拒绝。
“你怎么拒绝的?”康姝若碰碰她肩膀,“告诉我吧,我也很好奇。”
吴舟月笑了笑,偏头去看树荫外的阳光小道,轻轻说:“我只不过是告诉了他,我的监护人是谁。”
她的监护人,是陈文璞。
区区一个约翰李,在禾森集团话事人面前,没什么看头。
刚开始,那个嘴唇看上去很柔软的约翰李并没有因为她的监护人是谁而放弃追求,之后大概是从他父母那里听说了什么,歇了一阵子不来学校,对她的追求便像从未发生过。
追求时,轰轰烈烈;放弃时,无声无息。
吴舟月不想否认,被人追求的感觉很好。唯一不好的,是约翰李追求她的方式很俗——昂贵的鲜花,高调的表白,奢华的礼物,浪漫的烛光晚餐。
俗不可耐。
俗得陈文璞都不会把他放进眼里。
她望着阳光小道上,陈静铭被一位高个子同学拦住,没几句话的工夫,高个子同学掉头走人,陈静铭走向图书馆。
沿着阳光小道走过几步,推开玻璃门,他忽然望向这边。
吴舟月还在笑,树影里漏下小小的光斑浮在她脸上,像一枚枚会发光的雀斑。
她笑着结束约翰李这个话题,问朋友,暑假准备如何度过。
还有一个礼拜便是暑假。
乐怡说,她要去广州的外婆家,在那里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暑假,不过,庆幸还有书。简言之,她的暑假会与书一起度过。
康姝若则要跟家人一起去加州度假。
乐怡“哇”一声,“万恶的有钱人。”
……
吴舟月什么话也没说。
她第一次在这里过暑假,还不知道可以怎样过。
这里的暑假来得比她想得要早,早很多。
在京州中学的时候,这个时间,端午节还没过,还在绞尽脑汁地背课文、做题目,准备期末考。那时候的暑假,和这里将要到来的暑假,不一样。
很不一样。
京州的暑假在炎热里变得很漫长,漫长而愈发炎热。
天蓝色的三叶吊扇在头顶呼呼转动。
白天时,吊扇下面就是练功的地方,到了晚上,摆上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一股脑地倒出书包里的暑假作业。
三把竹椅,坐一位监督者,余下两位是笨蛋。
笨蛋师哥哀嚎:“这题能不能随便写啊,ABCD随便填,填到哪个算哪个,反正开学交上去没人看。”
吴舟月赞同地点点头,“师姐,我压根儿算不出来,光看到数学我就要晕字了。”
嘉容师姐手里一根竹条“啪”一声抽向桌面,“先把会写的认真写了。”
“一题不会!”展驰理直气壮地撂笔。
吴舟月也想撂笔,可她没法理直气壮,因为她还没那么笨,不至于一题都不会。刚这么一想,嘉容师姐手里的竹条毫不留情地给了展驰小腿一下。
从外面走过去的一湘师姐看见了,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对后面跟来的立业师哥说:“你可别变得跟展驰一样啊。”
萧立业抱着刚从外面收回来的衣服衣架,偏头看向练功房这里,微微一笑。
展驰一边摸腿,一边转头冲外面吼,笑什么笑,笑屁啊。
吴舟月也笑了。在嘉容师姐看过来之前,她立马低头,乖乖地先把会写的题目写好。
不知过去多久,她闻到蚊香的味道。
她抬起头,坐在对面的展驰早就趴桌呼呼大睡了,再转头去寻嘉容师姐,她刚点好蚊香,摆在角落里,出了练功房,在外面跟师娘说话。没过多久,嘉容师姐回来,看见她还在写作业,便说:“不写了,明晚再写,现在吃饭了。”
话音落下,刚刚还在睡觉的展驰,腾地起身,跑出练功房。
嘉容师姐骂了一声,转身出去,去厨房帮忙端出饭菜。
吴舟月低头看了看面前的暑假作业,上面有嘉容师姐用铅笔写的“订正”二字,旁边则是立业师哥贴住的稿纸,为她说明这道题目该如何订正,就差把答案直接写上去了。
头顶的电风扇还在转,呼呼声通过她敏锐的听觉,流进记忆里,一点点保存住。
她想,这一年夏天真是太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