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姐,你是我父亲的朋友,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陈静铭顿了顿,语气变重,“倘若你发生什么事,阿忠在我父亲那里不会好过。”
言外之意是什么,吴舟月明白。
说的怪可怕的,吴舟月由此联想到阿忠的脸,她至今不知阿忠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得受什么样的伤害才会有那么深那么长的疤痕。
她小心地问:“阿忠脸上的疤,不会是……”你爸爸伤的吧?
有胆往陈文璞上猜测,没胆直白地说。
这个问题,陈静铭不像他父亲那样讳言,“我小时候被绑架,阿忠替我挡了一刀。”
吴舟月诧异。
“所以,吴小姐,请你以后不要一个人玩失踪,你有事,我想我们都不会有好事。”
陈静铭以为自己这样说,吴舟月至少会乖乖听话,以后不再犯,然后乖乖上楼,不再打扰他。可是,他听到吴舟月问:“之后呢?”
“什么?”他看向她。
吴舟月站到腿酸,往他旁边的沙发靠近,坐下,扭身,屈肘压上沙发扶手,“之后,你被绑架之后,你爸爸怎么做?”
陈静铭看着她,静默片刻,脸上忽然有了笑,淡淡的,“我不记得了。”
吴舟月往后靠住沙发背,凭“挡刀”两个字想象陈静铭与阿忠当时遇到的场景。
挡刀这种血腥的事她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电影丰富了她的想象力,不难想象阿忠替陈静铭挡刀的样子,难以想象的是,遇上绑架一事,陈文璞为他这个名义上的儿子做过什么。
对陈静铭来说,陈文璞是好爸爸吗?
他知不知道陈文璞不是他亲生父亲?
安静中,她听见纸张翻页的声音,歪头瞥一眼,双腿利落地爬上沙发半跪着,双肘压上沙发扶手,身体往前,向陈静铭肩侧倾去,看他看的什么书。
看不了几眼,陈静铭大手盖住整页书面,阻止她的窥视。
无声的不悦。
吴舟月离他有些近,“你生气了?”
她是真没想到,陈静铭会坐在这里等她——也不对,说不定是在这里看书,只是顺便等她。
好吧,顺便等也是等。
陈静铭稍稍侧身,抬眸,由下而上望去,最后目光停在她脸上。
她面朝他,双肘撑在扶手上,身体前倾,领沿随之低垂,灯光铺上她肩头,一半光亮沿着纤细锁骨淹没下去,化作暧昧的阴影,随她的呼吸、动作起伏……她对自己的袒露似乎一无所知,没有其它不轨意图,倘若因此多想,那一定是他自己的问题。
陈静铭忽然能够明白他父亲为何能为吴舟月犯糊涂。
吴舟月不是笼统的漂亮女人,她未经规训,尚有野性,诡谲多变,难以捉摸,令他想起以前与朋友游学日本,在一家简陋的杂货店里偶然看到的一幅无名画作。
画中少女乌发披肩,神情纯真,身后亦是一幅画,画中竹林里卧伏着一头闭目的白虎。
第一眼看只觉画作简单乏味,第二眼看才发现少女同白虎一样,看似文静无害,实则野性十足。
虎闭了眼,少女却有了虎一样的眸——
吴舟月低头,几缕发从肩后滑到前面,扫过陈静铭的手背,泛起些微痒意,忽然间,她抬起头,陈静铭无法避免地撞见她的眼睛。他不禁想,是灯太亮了吗,怎么会把她的眼睛照得那样明亮、生动……
他冷静地别开视线,书下面的手握紧了书脊。
忽然忘记了书里的内容,他刚刚看到哪里,他需要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
想了好一会儿,说的却是:“没有生气。”
话音落下,他持书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吴小姐,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今后你想一个人去哪里,或晚上有事不能回来,都请你提前讲声。”
他尽量说准国语,说到最后,还是不免熟练地说上粤语。
吴舟月微仰着头看他,浅浅一笑:“冇问题。”
回到楼上卧房,吴舟月躺倒向床,两条腿悬在床外,脚尖勉强挨着地面晃动着。
幸好。
幸好今晚等她的人是无关紧要的陈静铭。
等她的人若是陈文璞,说不定要说好一顿话,还有,今晚不会这样容易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