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元煊突然收声,扣住吴舟月的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
“你跟璞叔,有没有……”
欲言又止,男女之间有没有什么,不言而喻。
吴舟月看着他,好一会儿,笑了起来:“元煊,你也就在这方面出息了。”
口吻讥诮,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元煊恼羞成怒,扣住她后脑勺,狠狠吻她。
夜晚的中环,光影迷人。
一吻结束,元煊贴着她的脸颊呼吸,说她身上的味道变了。吴舟月不说话。他捏捏她胳膊,一路往下,捏到她后腰软肉,惹得她发痒推搡。他继续说下去,说以前的她虽然贫乏,但是很简单,身上的味道不是衣服上的洗衣粉香,就是洗发精或沐浴香皂的清香,闻了两年,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味儿呢……
京州待久了,他话音里不知不觉冒出一点京腔。
这一点京腔味儿让吴舟月看向他面孔,她眨眨眼,开口却话不对题:“我住的房间可以看到海。”
元煊懵了下,“海?”
“整栋房子里能看见最佳海景的房间只有两间。”
元煊更懵了,“你想说什么?”
吴舟月笑了笑。
这下元煊明白了,她压根就没想说什么,只是想避开他话里的两年。
那两年,他们亲密无间,她可爱动人,他沉溺其中……
他恼火,又想吻她,最好咬几口,解解恨。
快要碰到嘴唇,吴舟月偏过脸:“不要得寸进尺。”
好,不进尺,那就“近尺”——
元煊抓住她手腕,牢牢固定,就近舔上她掌心,用眼神去咬她。
富有侵略性的男性气息从手掌心一路蹿升,吴舟月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像有无数只蚂蚁爬过。忍无可忍之际,她一个眼神、一个神情,就让元煊明白了,他干干脆脆放生她手腕,同时身子后仰,躲开她气势汹汹的巴掌。
躲得异常熟练。
元煊哈哈大笑,笑够了,把脸凑到她面前,还特意侧了侧,意思是给她搧。
十分的不要脸。
吴舟月见惯了,立刻给他一巴掌。
元煊摸着有些疼的脸颊,压低嗓音:“去我那儿?”
吴舟月拒绝,“你把我带到这儿,回去我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你这么聪明,说谎都不会脸红,怎么不会解释?”
吴舟月看他。
没有表情,看得他立刻改口:“我安排好了,你回去只需说去同学家,他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今晚你跟我——”
“他去了申城,你知道的吧?”
想说的话被打断,元煊气馁,身体失重般往后一靠。
“知道。”
“那边有你的人吗?”
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乖顺的同狗有什么区别?元煊懊恼,恨恨地答:“没有!”
吴舟月困惑,“你又气什么?”
元煊没法说自己气什么,“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他的“一会儿”不是真的只有一会儿,吴舟月皱眉:“不行。”
果然,他就知道不行。
在一起许久,他已摸清吴舟月的脾气,说一不二,搞得他有时候就想跟她反着来,要她说一也可说二……
他想起来,他跟她之间有一回冷战最厉害。那时还在京州,他开车载吴舟月去乡下一家简陋的度假酒店,目的是约会,不为别的,就为乡下陌生,没人认得他们,更重要的是没人认得吴舟月。
陌生但自由的乡村,可以为所欲为。
在这里的吴舟月,有他最迷恋的一副面孔,是她那些家人、朋友所不知道的另一面,相当坏、相当邪恶的一面。只有他知道吴舟月这一副面孔,这个“只有”令他认为自己于吴舟月而言是特殊的,不然,怎么就只有他知道呢?
不在屋里的时候,一起去湖边钓鱼,他教她粤语,说一些在香港的生活趣事;不钓鱼的时候,他教她骑自行车,她在前面踩脚踏,他在后面扶着、护着;下雨天,她喜欢坐在窗边看雨,他则哼一曲粤语情歌给她听,彼此亲密相对……
然而,只要天一黑,哪怕回去的路很远,哪怕那天雨很大,她也不会留下跟她过夜。
她坚持回家。
坚持数回,终于激怒他。他记得那时候屋里的枕头、被子都被他扯坏了,满地毛絮,他气呼呼地冲吴舟月喊,质问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他们这样算什么?约会偷偷摸摸,对外介绍连朋友都不是,她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连一条狗都不如——他见过,她对一条脏兮兮的流浪狗的态度都比对他好。
不想,吴舟月一脸无辜地说:“你是人呀,怎么要跟狗比。再说了,狗多可爱呀,而且,狗最忠心了。”
事后,她无视他一个礼拜,他吃到教训。
现在,已经得到一个吻,该知足。
元煊用手指压压嘴唇,说:“放心,璞叔去申城做什么,见什么人,我会让你知道的。”
随后他招来司机,开车掉头,往回走。
回程路不好走,车子开得慢悠悠,中途为吃一顿M记快餐停了好一会儿,以至于回到浅水湾已经很晚了。
吴舟月想着今晚陈文璞不在家,回家再晚也不要紧。
她没想到,有人会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