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来的下一辆车是福特。
阿忠很尽职,尽职地做她的司机、保镖、跑腿,以及监视者……
注意到除了阿忠之外,还有别人跟着她,是在陈文璞离开后的第三天,她跟阿忠在校外一起吃午餐的时候。
吴舟月记得那张瘦脸,在京州见过。
餐厅外,马路对面,穿卡其色短衫、破洞牛仔裤的瘦脸男顶着太阳来来回回走动,有时候走稍微远了点,再回来时手里多一瓶饮料或是其它食物,频频往她这边看,偶尔装模作样地跟路人说话。
吴舟月捏起刀叉切牛排,像做游戏似地,先将牛排切成大块,再切成小块,切到最后,食物不像食物,破坏食欲……她放下刀叉,看坐在面前的阿忠,叫了声:“喂。”
阿忠抬眼,嘴里咀嚼着食物。
吴舟月指了指外面,说要出去买东西。
阿忠立时站起来,离开餐位,一副要帮她跑腿的意思。
吴舟月一脸为难,说生理期,需要卫生巾,还有其他女性日用品,不方便他帮忙买。
阿忠不动了。
“我自己去买,你不要跟着我,这种特殊时期嘛,我需要一点私人空间,不然我会一整天不痛快,找你麻烦。”不给阿忠说话的机会,吴舟月拎包起身,走半步又回头,指着桌上的午餐说,“我回来还要吃的。”
生理期是假,买卫生巾是真。
再三确认阿忠没有跟过来,吴舟月走进商场,认真挑选并购买日用品,然后从商场的另一侧出口离开。
瘦脸男不远不近地跟着,跟着跟着,被吴舟月堵在路口。
路口尽头没有路,一扇生锈的铁门,后面堆叠着几只深蓝色胶桶,桶上一只黑猫伸着爪子,轻而易举从铁门缝隙里挤出来,怕生,被吴舟月看了一眼,黑猫身子一颤,“喵”一声,跳上墙边的空调外机,再一跃,翻倒墙的另一侧去了。
瘦脸男尴尬一笑。
吴舟月直入主题:“你跟住我做什么?”
瘦脸男忙说:“没、没什么,是大佬要我找你……”
“他想见我,可以,见我之前先搞定阿忠吧。”
“大佬在附近等——”
“我先走。”吴舟月不给人说完话的机会,转身离开。
回到餐厅,阿忠正在解决最后一口午餐。
吴舟月放下买来的日用品,去洗手间洗手,回来坐下继续用餐。
也许是因为出去了一趟,回来用餐的心情大变,牛排口感变差了。
看阿忠完全吃掉午餐,吴舟月忽然问:“你有饿过肚子吗?”
阿忠懵了下,摇头。
他自小被收养,梁家不说多好,但吃喝穿用方面绝不吝啬。
餐桌临窗,绿植遮掩,午间阳光还是漏了一束掉在餐桌上。
吴舟月看着桌上不规则形状的光影,好心情地说起一些事:“饿几天是饿不死人的,不过饿的感受很不好,非常不好,可是呢,饿过之后,第一口食物,哪怕是坏的,吃起来都要比平时更美味。”
说着,她笑一笑,“饿过肚子,才知浪费食物实在可耻。”
阿忠难得对她的话作出反应,微微点头,想的是自己认识的人住廉租屋,几人共住一间,为家人,为生计,吃喝穿用异常节俭,最不能浪费的便是食物。眼下,他与吴小姐一顿餐,大概抵得廉租屋那些人半月餐费。
理解了吴舟月的话,阿忠也就对吴舟月稍稍改观,他想,吴小姐不坏。
阿忠没能想到,这想法不过半天功夫就变了。
下午放学,吴小姐不知用了法子避开他,不见人影——
“我让你搞定阿忠,没让你‘绑架’我,你这样带我走,到时候我回去怎么解释?”
车后座上,吴舟月揉着被攥疼的手腕,同时双腿抵住凑过来的元煊,力气不敌,勉强踹动几脚,也只在他衣服上留下鞋印,伤不到他一分。元煊不恼,反倒因为她咬牙切齿地叫他名字而开心,拉过她的手,低头对她红了一圈的手腕呼气,随即眼睛一抬,笑得恣意。
“这次,你肯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