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康地活着，长久地活着。

活着的人才能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吴舟月是真心地担心着陈文璞的健康问题。

陈文璞笑了，告诉她，吃的当真是保健品。再说，年纪上来了，怎么会不生病呢？

吴舟月不管那么多，几乎执拗地要求他：不许生病。

又说，既然今天都会早起了，不如下次跟她一起晨练？她师傅每天早上都要打一遍八段锦，正好她也会这个，可以教他。

“饶了我吧。”陈文璞苦笑。

“如果你生病，你就没有力气陪我了，那我该怎么办？”

她的口吻听起来很无助，陈文璞却觉得自己在她执拗的要求下仿佛年轻了好几岁，四十岁的身体有二十多岁的活力，简直像魔力，怎能不吸引人。她这么年轻，四十岁可以陪她，五十岁也可以，六十岁呢？陈文璞不确定。他见过不少六十岁的男人，那已经是老人了，再如何精心保养，皮相不显老，内里呢？恐怕满是恶心的皱褶。

快乐与痛苦相伴相生，陈文璞想了很久，终于说：“我会努力保持健康。”

吴舟月还不放弃：“晨练……”

“我会考虑。”陈文璞笑着说。

吴舟月这才肯回答陈文璞先前的问题，抬手指指另一侧窗户，后花园方向，陈静铭刚好从外面晨跑回来。

运动后，白色T恤衫几乎贴身，能清楚看出陈静铭上半身体型如何，不是阿忠那种粗犷的壮硕，而是秀气的健壮，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吴舟月收回视线，看向陈文璞，他正看着他的儿子。

“怎么样？”吴舟月忽然问。

陈文璞闻声看她。

“你看你儿子，他懂得锻炼身体的好处。”

陈文璞没有言语。

吴舟月扭头哼了声，“我去洗澡换衣服，待会一起吃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他们父子俩一边谈事一边用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吴舟月发现陈文璞谈事情不怎么避着她了，想来能她面前谈的事不是什么要紧事。

“今日你去趟公司，若见到元煊，劝他做事收敛几分，几位叔公的面子总要给的。昨日你们有碰面？”

陈静铭咽下嘴里的食物，“昨晚在门口碰到，说了几句话。”

“我去公司，姑姐那……”陈静铭还未把话说完，陈文璞捏起餐巾擦嘴，说：“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听这话意思，父亲要送姑姐回申城老家。

看来，人情还是有的。不多。一点人情也是人情。陈静铭点头，说知道了，公司那边他会照常去。他这边话音刚落下，对面吴舟月拿起勺子，又放下，餐具磕碰出清脆声响，比这声响更清的是她的声音：

“你要去哪？”

“昨天上学第一天，怎么样？”陈文璞像是没听见的问题。

陈静铭抬了抬眼帘。吴舟月一时没有言语，一只手放在餐桌上，手指点上杯口，来回滑动，接着她捏住杯柄提起，一口喝干小半杯牛奶，再放下杯子，她脸上已然没有轻松的样子了。

“不怎么样。”她说。

“不是有认识新同学？”

说话同时，陈文璞剥一颗水煮蛋，切半，用勺子挖出蛋黄，蛋白留给吴舟月。

吴舟月吃下他剥的蛋白，摇头：“不是朋友，是同学。”

算是解释了昨晚那一出谎言闹剧——没有男朋友，也没有男同学，只有同学。

陈文璞似笑非笑，“嗯”了一声。

这期间，陈静铭很安静，吃相极好，可惜胃口不佳，吃不了几口，最后喝一口凉水，起身离开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