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看一眼后视镜,“要买吗?”
吴舟月登时拧眉,抬脚轻踢椅背,“阿忠,你真讨厌,该你说话的时候你不说话,不该你说话的时候,你突然出声。”
阿忠不作声了。
吴舟月撑伞下车。她决定了,不买蛋糕,买一束红玫瑰。
她不是很喜欢花,也懂不了多少花语,只是清清楚楚记得去年除夕那晚,陈文璞送过她玫瑰。
那么,这世上最动人的鲜花,应是玫瑰了。
雨幕中,车子缓缓行驶至浅水湾大宅,在大门外停住。
喇叭连响几声,无后续。阿忠回头,告诉吴舟月,前面有辆车拦住去路,司机似乎不在。吴舟月明白阿忠的意思,她需要下车,自己撑伞走到屋里。
雨水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吵。
更吵的是屋里传来的声音。家里来了客人,听声音像在和陈文璞争论些什么,客人噼里啪啦说了一些吴舟月听不太懂的话。陈文璞的声音、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等人说完,他从从容容道:“元煊,我早告诉过你,做人做事,过犹不及。叔公他们年纪大了,过了五十、六十岁,表面嚣张,实则胆小,害怕失去。你一个后生仔,何必同老家伙计较?何况,静铭虽然没有姓梁,但他怎样都是梁家人,邓伯不护他,难道护你?”
叫元煊的男人沉默,旋即,爆粗口,心不甘情不愿地说:“璞叔,他是你儿子,生得好,我输在出身,还能讲什么?”
吴舟月在想要不要绕路从后院进屋,客人已经大步从屋里走出来了。
直面撞见吴舟月,男人面露怪色,脚步渐慢,而后一双眸迸出强烈的兴奋,急步走向她:
“阿月。”
廊灯下,吴舟月后退一步,由明至暗。
她脸上没有表情,“你认错人。”
元煊微愣,脸上的兴奋冻住了。片刻后,他眼睫一眨,转了转头,张望四周,雨夜环境昏暗嘈杂,不显人声。他还是压低声音:“阿月,你到香港怎么不同我联系?若不是联系老程,我还担心你失踪……”
“我说了,”吴舟月打断他说话,“你认错人。”
元煊眉梢一挑,借着廊灯的光使劲盯住吴舟月。盯了好一会儿,他露齿,笑容冷冷,“这里风水不好,邪门,确实容易认错人。”话音渐低,他逼近吴舟月,嗅一嗅,嗅得很用力,然后从她怀里取走一支没刺的玫瑰,笑容满面,冒雨离开。
吴舟月久久不动,听见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她才扭头往后看。因为元煊乱停车,又不肯让路,导致阿忠迟迟不能将车子开进车库,正要后退让路,后面又来了辆车,是陈静铭。她收回目光,捧花进屋,一进客厅,看见陈文璞,小跑着过去,刚想跟他说些什么,闻见烟味,她皱皱鼻子,有些厌恶地问:“你抽烟了?”
陈文璞“嗯?”了一声,这才注意到室内有烟味,矮几上水晶烟灰缸中躺着数根烟尸。
“是客人留下的。”他解释。
“真的?”她还没怎么细问,陈文璞一只大手伸过来,稍稍一拽,她屁股就挨上他大腿,牢牢地坐住了。顺势而为,她抬高手臂勾住陈文璞脖颈,另一只手仍抱住玫瑰花。
“我说话你不相信?”充满男性审视的一双目光从她鼻梁上滑下,经过她的嘴唇,最后落在她胸前的玫瑰花上,“哪来的?”
吴舟月用鼻尖轻触殷红的花瓣,“新同学送的。”
陈文璞不言语。
“很好看,对不对?”吴舟月笑着说,“不过,比不上你去年除夕送我的那些花。”
“新同学是男生?”
“嗯。”
吴舟月拔下一片花瓣,含在唇间抿了抿,然后吹了口气,花瓣从唇间飞出,飘落在他身上,贴着衣服,从胸口滑到腹部。不知是花香还是她身上的清香,迷人心神,陈文璞目光闪烁。她又拔下一片花瓣,同时问:“是男生的话,你会生气吗?”
比起生气,她更想问,他会不会在意,会不会介意。
“不会。”
吴舟月微怔,马上说:“即使那个男生喜欢我,即使我对他有好感,你也不会生气?”
“你能很快适应这里,交到新朋友,我很高兴。”
陈文璞捡起身前的花瓣,指间捻动,“我还担心你会不适应,提早回来,现在想想,我的担心多余了。”
吴舟月立即扔掉玫瑰花,仰着脸,用鼻尖触碰他下巴,急切地说:“你会生气的。”
陈文璞的脸上缓缓地有了笑容,胸有成竹的,些微得意的,是因为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扔掉别人赠予的东西。
别人赠予的,总不如他赠予的重要。
然而,活到这个年纪,陈文璞又不能不明白,小女生的几句寻常话就足够搅乱他的心思。和年轻男人相比,除了财力,四十岁的男人还能有什么魅力可言?校园生活,少女少男才是最登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