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璞不喜她在情事上过分主动,“你还小。”
一面觉得她小,一面却又碰她,蜻蜓点水式的一碰,接着又不肯碰了。吴舟月没见过像陈文璞这样的男人,比起欲望直白的杨昌荣,陈文璞更显虚伪。
她躺回去,过一会儿,从床上下来,边穿衣服边问:“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才能算大人?”
陈文璞煞有介事地回答:“再过几年。”
“你说真的?”吴舟月回头对他一笑,似嘲讽,又似只是单纯地笑一笑,“陈先生,再过几年,你就老了。”
当男人老去,便毫无性吸引力,而她仍然年轻,正是绽放的好年纪,犹如春天的鸟儿,自由得可以随时飞离他。
陈文璞支起身子,接过吴舟月扔来的衬衫穿上。
穿的时候,他目光不自觉下移,看自己的双手,腰腹,大腿……
四十岁的男人,生活习惯良好,皮肤姑且还算紧致,没有多余赘肉。
可四十岁的他在二十岁的吴舟月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陈文璞久久无言。
他这副样子吓着吴舟月了,她丢开梳子,几步爬上床,从后面抱住他肩膀。
“我说错话了?”她轻轻说。
陈文璞扭头看她,“我在想……”有意停顿,勾起吴舟月的好奇心,他才继续说下去,“如果我老了,老到头发花白,老到走不动路,老到没力气再照顾你,你会怎样?”
吴舟月愣住。
她从没想过这些问题,更没想过有一天陈文璞会跟她说这些话。这一刻,她似窥见陈文璞脆弱的一面,怔怔不言,心想:原来这个强大的男人也会有怕的时候。
年轻的她,是他怕老的原因。
吴舟月展颜一笑,“那你可得趁现在还有力气,多多赚钱,你要留很多很多很多钱给我,等你真老得没力气了,我会用你的钱找一个妙手回春的神医,帮你续命。”
话说得不真实,可她的笑像真的,真的能打动人心。
“要赚很多钱,那我也有的忙了。”陈文璞笑了笑。
一夜过去,雨停了。
昨日睡得很晚,多年习惯使然,即便换了地方生活,吴舟月还是照常早起,落不了早功。
家里只有后花园适合活动。新的地方,新的安静,完全不像京州的家,隔壁邻居家公鸡一叫,一切都闹起来了,出门遛弯吊嗓不必顾忌是否会打扰到他人。这里就不一样了,她唯恐会打扰到谁,破坏此处奢侈的安静,只能练练无声的早功。
晨曦初升,吴舟月收功,拿毛巾擦汗,抬头间,见有人从前院跑过来。
她定睛看,是陈静铭。
白衫黑裤,宽肩窄腰,身形高挑,从露出的手臂小腿能看出他经常运动。
陈静铭慢跑着过来,从她身旁跑过去,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拂过她裸露的皮肤。
她第一次在早晨这个时间段碰见陈静铭。
平时这个时间段,陈静铭不是早早出门,就是在地下室。
听家中佣人说,地下室原本做储物室使用,放置一些以前住在这边的人留下的物品,直到前两年陈静铭回来,清理并改造。
在家日常除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陈静铭几乎都在地下室。
吴舟月去过地下室,并不是她印象中阴暗潮湿低矮的地下库房,相反,光线充足,空间宽敞。经厅内楼梯往地下走,一到楼梯口便能看见一面透明玻璃墙,对着建筑外的自然风光,再往里面走,能看见被自然光照透一半的甬道,尽头一面白墙,挂着一幅中古画,上面是竹子与月亮。
最里面,则是陈静铭更私人的区域,一扇门堵住所有去路。
地下室布局简约大方,干净明亮,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这么有心思的人,倒也没有陈文璞说的那么难相处,顶多让她有点儿不自在——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陈静铭在避开她,尽量不与她有任何接触。
过一会儿,陈静铭跑完一圈,又从前院往后花园这边跑来——
中途转路,向宅外大道跑去。
吴舟月捏了捏手上的毛巾,等额角一滴汗沿着眉毛滑到眼角,擦掉脸上的细汗,回屋。
吃早餐的时候,阿忠来了,先到餐厅跟陈文璞问好,随后去工人房小厅,和老段他们一起用早餐。
阿忠一来,则无好事。
接着,果然,吴舟月听到陈文璞说:“今日我要去中环办事,等会让阿忠开车带你出去买你需要的东西。”
坐在吴舟月对面的陈静铭听到“中环”,眉头微抬。
“我不能跟你一起出门吗?”吴舟月问。
陈文璞看她,用眼神拒绝。
吴舟月不情不愿地接受他的安排,想到了什么,话题一转:“那谁来教我说粤语?阿忠吗?他一天说十句话都难,能教得了我吗?”
陈文璞正想着。这时陈静铭已用完早餐,他抿了口清水,放下玻璃杯,准备起身离开。陈文璞将目光落在这个儿子身上,“静铭,你国语现在学得怎么样了?”
陈静铭微微侧过身,“还在熟悉。”
“也就是说还不够熟?”陈文璞当即决定,“静铭,你来帮我,教阿月粤语,阿月可以帮你练习国语。她国语说得很好。”
陈静铭的目光从他父亲身上移向正在喝牛奶的吴舟月。
隔着玻璃杯,她分明在看他。
想起那晚的书房,隔着一扇门,她念《三国演义》,字正腔圆,抑扬有致,比他发音别扭的国语,天差地别。陈静铭沉默着,最终在他父亲不耐烦的等候中,答应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