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流年已经被送回家,九公主带着太医赶到,面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怎么会有暗疾?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伺候的?”
公主发怒,金府一屋子老老小小十几人都瑟瑟发抖。
老管家声音颤抖:“回公主的话,我们公子身边的两个丫头还小,只知道端茶递水烧火炉,其他的事务一概不懂。千万别降罪。请公主息怒。”
萧常碧眼光一转,看见两个怯生生的毛丫头低头哭泣。再环顾一圈,看见满屋子连官家在内,也只有十几人。
“下人太少了!你们家老爷夫人呢,怎么不见?”
“回公主的话,我们公子丢了官儿,老爷夫人不得已,已经回乡去了。下人们也遣散大半。只留下这十几人照顾院子。”
萧常碧沉默不语,简直不敢想象,这样穷苦的生活该怎样过下去。
“若是我送银子送下人,传出去会不会不好听?可是,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养得好?”
她起身出门,去了厨房。
这金家的厨房狭小逼仄,还不如自己公主府看门小厮住的屋子大。房梁挂着几片腊肉,窗台挂着几串蒜头。窗下堆着一大片包心青菜和萝卜。
“你们每天就给他吃这个?”
两个厨娘慌忙跪地。
“家里就这些东西。每日熬粥放些肉片青菜补身。萝卜腌成咸菜,能吃好几个月。公子饭量不大,做多了也吃不了。”
萧常碧闭眼深深吸气,将躁怒压下去。
“回头我送些驼峰鹿尾、干参肉脯来,你们熬粥给他吃。另外找两个小厮专门炖药。”
厨娘面色犹豫。
“可……可是,公主,这些好东西我们见都没见过,也不会煮啊。小厮们也就跑跑腿儿,哪里懂得煎药的火候?万一药煎坏了,可怎么办?”
萧常碧咬紧牙关,闭目吐息。许久才平复下来。
“真是的,穷成这副样子,还学人家打抱不平。现在可好,官儿都丢了!我这就去找丈青霄算账!”
萧常碧带着七八个丫头浩浩荡荡出了门,还没走到马车前,忽然又折返回来。
“算了,改天在算账。这家伙还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呢!”
就在太医施针灌药、擦身敷穴,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
金府低矮的墙门外,一辆辆马车驶来,将那狭窄的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知道那是达官显贵家在办事,左邻右舍吓得紧闭房门,隔着围墙上的破洞偷偷观望,不敢发出声音。
马车上下来几个身着湖蓝锦缎的体面婆子,带着二三十个丫头入金府。紧接着小厮们抬着大筐小筐的禽鲜兽肉、海味干菇鱼贯而入。
两个婆子款款上前,敲响了左右两家邻居的门。
“我们主子要买你们家院子。价钱随你们定。只是,今儿要立即搬走,不得拖延。”
只这一句话,没有不应的。晌午交接,去京兆尹处更换了房契地契,傍晚的时候,两边围墙已经悄无声息的全部拆除。将金宅生生扩大了三倍。
一夜灯火通明,却不闻半点噪杂之声。
第二日清晨,金府牌匾挂了上去,新买的丫头小厮婆子已经上岗做事,厨房十几个厨娘忙忙碌碌。药房七八个丫头有条不紊的挑拣药材。
就连院中挡了窗前日光的树都锯断了树枝,凹凸不平的砖地都填了泥浆,冻得邦邦硬。
第二日一早施针灌药擦身之后,金流年病情稳定住。
太医这才揉着肩膀出门。抬头一看,顿时惊得合不拢嘴。
“这……一夜之间外头怎么变了样?”
九公主出现在众人眼前。
“整条巷子我都买了。我暂住对面宅子里。里头的人如何了?”
“回公主的话,我们以银针渡穴,刺激他的躯体修复暗伤。风寒之症需每日灌药。伤口沾水最为凶险,饮食上要格外留意,臣列了个单子,已经交给厨娘。七日之内一定要有人时时在侧观望,一旦有异样,需要立刻召臣前来。”
萧常碧松了口气。
太医离去之后,她犹豫再三,还是踏进了屋子。
屋子里,四个丫头正在蘸了烈酒帮金流年擦身。
萧常碧脸颊发烫,细细查看了他昏迷之中的脸色与唇色,眼光不自觉的开始游移。
金流年到底是个读书人,身量纤瘦,却不是骨瘦如柴。皮肉均匀白嫩,脖颈修长,下颌分明。双肩宽而不壮,骨节健而利落。腰腹纤细,双腿修长。整个人仿佛自己桌上那杆玉笔一般,身姿绰然,内有风骨。
“公主,擦身完毕。下次擦身是半个时辰后。”
“啊?”九公主回过神来,忙垂下了眼,看向一边的书架。“半个时辰?这样频繁,他怎么好好休息?”
一婆子回到:“公主不要担心。眼下最重要的是降温。非但不能休息,还需要快些醒来才行。否则,伤到脑子,就药石无医了。”
萧常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如此,你们要仔细守护,我安排人日夜轮番照料。若是服侍的好,自然有赏。”
一屋子丫头婆子立即下跪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