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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人心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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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纷纷激动附和,声浪越来越大,怨气越来越盛。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诛心、字字指责,将连日来遭遇的所有苦难,尽数倾泻在林家身上。他们全然忘了,当初山林凶煞出世、煞气漫天、即将屠村之时,是林念祖孤身深入后山,以少年之身血战凶煞,拼尽全力护住全村安稳;他们全然忘了,若无林家世代镇守封印、涤荡邪祟,青溪早已沦为凶煞炼狱,无一人能安稳存活至今。

世人向来健忘,恩情百日便忘,祸患一日铭心。

一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望着林家大门,语气悲凉又强硬:“林族长,念祖公子,我青溪世代和睦、知恩图报,本不该上门相逼。可如今全村老小日夜受祸乱侵扰,长此以往,整座村落都要彻底覆灭!今日老朽代表全村乡邻,恳请林家,给青溪一条生路!”

话语落下,全场瞬间安静,却裹挟着最沉重的逼迫。

“请念祖公子闭门自省,禁足不出,莫再外泄阴煞,祸及乡邻!”

“若是依旧无法平息灾厄,便请公子暂时离村,待村内煞气散尽、风水复原,再作打算!”

字字句句,冰冷绝情、毫无情面。

他们要的,是牺牲林念祖一人,换取全村心安;他们逼的,是世代护村的林家,低头认错、束手妥协。

百年守护,换来逐客之令;一腔赤诚,落得祸主之名。

值守弟子听得双目赤红、满心悲愤,几乎难以压制心中怒意:“我家公子舍命护村,何错之有!诸位这般恩将仇报,岂不寒心!”

“寒心?那我全村老小夜夜惊魂、日日受难,该向谁讨回公道!”村民瞬间再度激动,人群汹涌上前,大有强行闯入宅院对峙之势。

大门内外,彻底形成对立之势。

门外是曾经至亲的乡邻,如今满眼怨怼、步步紧逼;门内是世代守村的族人,满心赤诚、寸步难行。

林家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绝境。

村内无人相助、无人辩驳、无人感念恩德,整片青溪大地,再无一人站在林家身侧。所有的拥护、敬重、温情,尽数被流言与恐惧吞噬,荡然无存。

就在门外人声鼎沸、逼迫不止,院内弟子愤懑难平、几欲冲突之际,一道沉稳淡然的声音,自庭院深处缓缓传出,压过所有喧嚣。

“无妨。”

林守义缓步走出庭院,一身素衣沉静,面容无波无澜,不见半分恼怒,唯有眼底深藏的沉沉冷意。他目光平静扫过门外一众群情激愤的村民,看着这些被奸人蛊惑、忘恩负义的乡邻,心中无怒,只剩唏嘘。

他早已预见今日之局。

邪修毁风水以乱地气,散流言以乱人心,步步蚕食、层层离间,为的就是此刻,让林家被万民唾弃、被故土孤立、被情义捆绑,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一旦林家冲动动怒、与村民冲突对立,便会彻底坐实“林家恃强凌弱、心术不正”的罪名,彻底失去所有转圜余地,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越是绝境,越需沉稳。

林守义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朗沉稳,传遍全场:“念祖镇煞护村,本心无错、行止无亏。村内乱象,绝非他所为。诸位被流言所惑,心生惶恐,情有可原。”

他没有激烈辩驳,没有厉声质问,坦然承接下所有无端指责,字字坦荡:“既然诸位心中难安,我林家遂众人所愿。自今日起,念祖闭门静修,足不出户,静待村内煞气消解、乱象平息。”

一言落下,全场喧嚣骤然停歇。

所有人都没想到,素来威严、护犊至极的林族长,竟会如此轻易妥协退让。

门外的村民愣在原地,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心中的逼迫与怨怼散去大半,只余下莫名的复杂心绪。

而人群最末的角落,那伪装温和、静静旁观全程的云游道人,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幽暗得逞的笑意,转瞬便化作悲悯淡然。

他要的局面,彻底成了。

林家主动禁足核心子弟,自断臂膀、自我禁锢;村民人心彻底涣散,与林家彻底割裂;青溪内部支离破碎、上下离心,再无半分凝聚力。

此刻的林家,外无乡邻相助,内被流言牵绊,身陷孤立绝境,彻底被死死困在了这片自己守护百年的土地之上。

暗处算计已成,破绽尽出、壁垒全崩。

林守义抬眸,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那道伪善身影之上,眼底暗流涌动、寒芒暗藏。

人心虽乱,正道未崩;旁人愚昧,他心自明。

对方最擅长以人心为刃、以流言为局,不战而屈人之兵,瓦解青溪百年根基。

可这场人心棋局,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碾压。

你欲借万民困我,我便以静制动、以退为进;

你欲暗中伺机破局,我便静待你图穷匕见、真身暴露。

孤立只是表象,隐忍皆是布局。

青溪人心已乱,可林家道心未乱。

真正的决战,在人心溃散之后,方才缓缓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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