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风清,人间回暖。
数日重建过后,青溪村彻底褪去浩劫留下的狼藉破败,屋舍齐整,街巷干净,田垄复绿,溪水潺湲。袅袅炊烟朝夕起落,朗朗人声昼夜不绝,这片被百年阴气笼罩、被灭世煞劫逼至绝境的山野古村,终于迎来了亘古未有、安稳繁盛的太平光景。
天地清明,万物向荣,可全村上下,无人敢忘这份安宁从何而来。
若无林家稚子孤身血战,若无林念祖以六岁凡躯硬撼万古凶煞、耗尽魂魄本源重封煞渊,今日的青溪村早已山河倾覆、人畜俱灭,良田屋舍尽成飞灰,世代安居的故土沦为煞戾炼狱。
大难方知恩重,绝境方晓情真。
全村百姓心中的感念与敬重,从未有过这般浓烈滚烫、刻骨铭心。
最初只是家家户户私下感念恩德,人人心口相传,铭记稚童救命护村之恩。可随着村落日渐安稳,阴风彻底绝迹,天地灵气重回山野,村民真切感受到翻天覆地的美好变化,心中的感激愈发深沉厚重。往日悬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消散,夜里再无刺骨寒意,白日暖阳常驻,田亩收成日渐丰润,人身病痛也少了大半,整座村落的气运都在悄然升腾。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切福泽,皆是那位小小守灵童子,以命换来的馈赠。
劫难平息的第十日,天色晴好,风暖日柔。
青溪村全村老小,自发齐聚村口老槐树下。百年古树枝繁叶茂,新抽的嫩绿枝叶层层叠叠,遮住一方暖阳,树下青石坪上,人头攒动,鸦雀无声。村中辈分最高的几位老者端坐正中,神色庄重肃穆,目光虔诚恭敬。
今日全村齐聚,不为农事,不为族议,只为感恩谢恩,只为铭记功德。
白发苍苍的老村长手持拐杖,身姿虽佝偻,目光却无比郑重。他望着齐聚一堂的全村老少,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响彻整座村口:“百年以来,我青溪村世代受煞渊阴气侵扰,代代活在灾劫阴影之下。世人皆以为我村贫瘠多难、气运不济,却无人知晓,是后山万古凶煞暗中压我山河、扰我民生。此番煞渊崩动,浩劫临头,本是灭顶死局,我等本以为必死无疑、村落必亡!”
“是林家念祖少主,年仅六岁,却承先祖守道之志,怀护世赤诚之心,独赴禁地,鏖战三日夜,以稚躯战煞神,以残魂定乾坤,舍一身安危、耗毕生本源,替我们挡下灭世大祸,保我全村数百老小性命,护我青溪百年根基!”
老村长话音落下,微微躬身,对着林家小院的方向深深一拜。
这一拜,是全村父老的敬重,是世代苍生的感念,是凡人对护道之人最诚挚的礼敬。
紧随其后,全村数百村民,无论老少长幼,尽数齐齐躬身,郑重跪拜。
孩童稚嫩,学人躬身;妇人垂首,心怀赤诚;壮年俯首,满心敬畏;老者鞠躬,感念深恩。
一乡百姓,同拜稚子恩德,共敬守护灵童。
整齐划一的礼敬无声无息,却比万千喧嚣更震撼人心。劫后余生的赤诚,历经生死的感恩,尽数凝于这一拜之中,厚重如山,澄澈如光。
“我青溪村民,生生世世,不忘少主救命大德!”
“感念灵童护村之恩!永世铭记,代代相传!”
声声真挚呼喊,回荡山野村落,赤诚恳切,久久不息。
礼毕起身,村民们早已备好各式谢礼,皆是家中最珍贵、最诚心的物件,无人敷衍,无人轻慢。
淳朴乡民,不善言辞,所有感恩皆藏于行动之间。
村中壮年猎户,连日深入山林,奔波狩猎,将最肥硕的山猪、最鲜美的山兔、最珍贵的灵禽尽数宰杀清理,整整齐齐装好木筐,送至林家门前;耕耘田地的农户,精心挑选出自家最饱满的新粮、最圆润的杂粮,一袋袋堆叠整齐,粒粒晶莹饱满,皆是一年耕作的心血收成;养蚕织布的妇人,日夜赶工,织出最细密柔软的棉布绸缎,裁剪成干净柔软的孩童衣衫、被褥鞋袜,针脚细密,心意满满。
有人送来山中采摘的珍稀药草,滋养身心、补益元气,只为报答少主重伤愈身之恩;有人送来自家酿造的陈年米酒、腌制的干货蜜饯,皆是家中珍藏之物;还有村中巧手匠人,精心打磨木雕玉佩、温润石饰,寓意平安顺遂、福泽绵长,赠予林念祖。
一时间,林家小院门前,礼筐堆叠如山,物资琳琅满目,层层叠叠,摆满院前空地。
自煞渊封镇、浩劫平息之后,林家彻底成为青溪村当之无愧的第一望族,是全村人心目中最神圣、最敬重的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