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不断的惊天炸响此起彼伏,大地持续塌陷,群山层层崩碎,原本残破的禁地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薄薄的金色结界光幕,在无尽煞柱的狂轰之下,剧烈扭曲、疯狂震颤,表面的裂纹飞速蔓延、层层扩散,灵光忽明忽暗,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结界之内,所有林氏族人心如悬石,目眦欲裂,满心皆是无尽的酸涩与不忍。
他们看着那个独自扛下所有风暴的小小身影,看着他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身躯,看着他黯淡却依旧坚定的眼眸,人人眼眶泛红,心绪沉痛到了极致。
明明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本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却独自承受着世间最恐怖的煞劫,承受着连修道数十年的高人都无法承载的魂体损耗,浴血死战,至死不屈。
“少主……撑不住便罢了……”有年轻族人低声哽咽,泪水在眼眶打转,“三日夜死守,你已经护住了我们,护住了青溪……你已然无愧先祖,无愧苍生啊!”
族老拄杖的身躯微微颤抖,苍老的眼眸之中满是血泪酸涩,却依旧厉声喝道:“全员聚力!传宗族正阳气!助少主镇煞!”
话音落下,所有族人齐齐结印,倾尽自身残存的所有灵力,将一脉宗族的正阳正气尽数汇入结界之中。
淡淡的人族正气层层叠加,勉强稳固住濒临破碎的光幕,为林守义分担寥寥无几的压力。
可杯水车薪,难挽颓势。
族人的正阳之气,只能稳固结界,却无法替他承受魂体撕裂之痛,无法替他弥补枯竭的魂魄本源,更无法阻拦万古凶煞的滔天攻势。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损耗、所有的绝境,终究只能由林守义一人承担。
此刻的林守义,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致。
他听不到族人的哽咽,听不清凶煞的嘲讽,脑海之中只剩下一道执念,支撑着他残破的身躯、将碎的魂体。
不能退。
不能倒。
三百年林家守煞道统,不可断。
万古万千冤魂戾气,不可再乱人间。
他艰难抬起沉重无比的眼皮,浑浊的眼眸之中,最后一点光亮始终未曾熄灭。哪怕视线模糊,哪怕神魂欲碎,他依旧死死盯着高空的凶煞真身。
麻木僵硬的双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结印。
枯竭的经脉之中,再也调动不出半分魂力、半分灵力。他的魂魄已然空空如也,再无半分本源可以压榨。
可他依旧不肯放弃。
极致的绝境之中,他开始透支残魂余韵。
这是比透支魂魄本源更为禁忌、更为惨烈的方式。本源耗尽尚可休养修复,可残魂余韵,是魂魄最后的根基,是生灵最后的生机。透支殆尽,便是彻底魂飞魄散,世间再无此人,无轮回、无来世、无痕迹。
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残魂微光,从他即将崩碎的魂体之中强行剥离,缓缓注入手中两大至宝。
黯淡的桃木墨斗、微弱的铜钱剑,在最后残魂余韵的滋养下,再度亮起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正阳金光。
光芒虽弱,却凛然正气,不屈不灭。
“镇……煞……”
破碎沙哑的稚音,断断续续、微弱至极,却字字铿锵,穿透漫天煞鸣。
林守义身躯剧烈颤抖,浑身血色裂纹尽数扩张,细密的血珠不断渗出,将小小的身躯染得通红。魂体撕裂的极致痛苦席卷全身,他的意识彻底濒临湮灭,身躯已然失去所有知觉,只剩下心底那一份永不屈服的守道之心,支撑着他屹立不倒。
狂风肆虐,煞浪滔天。
顶天立地的万古凶煞,覆压天地,威势无匹。
残躯残魂的六岁稚童,立地相守,寸步不让。
这场惨烈到极致的对决,早已不是修为与力量的比拼,而是执念与灾劫的对抗,是人间正道与万古怨戾的殊死博弈。
魂体寸寸耗损,生机点点凋零。
他的身躯愈发单薄,气息愈发微弱,周身灵光愈发黯淡,可他扎根大地的双脚,自始至终,未曾后退半步。
黑云漫天,怨气盖地。
残躯立煞渊,孤心守人间。
哪怕魂飞魄散在即,哪怕身死道消将至,这小小稚童,依旧以凡躯残魂,死死抵住了这倾覆天地的万古煞劫。
惨烈血战,仍在继续。
而那道稚嫩却不屈的身影,成了这片死寂炼狱之中,唯一不灭的正道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