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煞乃是万古怨气凝聚而成,本源无穷无尽、生生不息,损耗千万分煞气,转瞬便可从天地怨气中汲取补充。
可林守义的魂魄之力,用一分便少一分,每一次催动至宝、每一次劈出剑气,都是在透支自身性命本源!
此刻场中看似平分秋色,实则是以稚童性命,硬拼万古煞力,根本得不偿失!
高空之上,凶煞庞大的躯体微微震颤,漫天黑雾翻涌得愈发狂暴。
被剑气阻挡的巨掌缓缓收回,漆黑的躯体之中,万千冤魂的嘶吼哀嚎愈发凄厉、疯狂。猩红如血的巨大双眸死死锁定下方那道渺小的人影,充斥着无尽暴戾与滔天震怒。
区区凡童,区区人族正道,竟敢阻拦它倾覆天地、终结太平!
沙哑苍茫的煞音再次响彻天地,混杂亿万亡魂的怨毒恨意,冰冷刺骨:“蝼蚁之躯,也敢撼天?区区稚子,也敢阻我万古灾劫?”
话音落下,凶煞不再试探,周身滔天怨气骤然暴涨数倍!
原本漆黑的煞气之中,渐渐浮现出浓郁的暗红血色,那是无数亡魂的精血怨念凝练而成的煞血之力,是凶煞最暴戾、最毁灭的本源力量。
丝丝缕缕的煞血怨气汇聚成型,化作无数漆黑血色的煞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流星雨般从高空坠落,尽数朝着林守义穿刺而去!
漫天煞刃遮蔽天光、封锁四方,封死了所有躲闪退路,每一道煞刃都蕴含着足以斩杀寻常修道修士的恐怖威力,万千煞刃齐落,足以瞬间将一片山林碾为飞灰。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林守义面不改色,眼底唯有赤诚正道。
他稚嫩的身躯依旧稳稳扎根大地,任凭周身狂风呼啸、煞刃临身,身形纹丝不动。
此刻的他,早已感觉浑身麻木,魂魄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脑海阵阵昏沉眩晕,眼前光影重叠、视线模糊。过度透支魂魄本源的后遗症彻底爆发,经脉之中灵力枯竭、魂力耗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
汗水混杂着细密的血珠,从他稚嫩的额头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青石之上,瞬间被周遭的煞气蒸发殆尽。
可他的双手,依旧稳稳握着两件至宝,不曾有半分松动。
“墨斗锁阴阳,铜钱镇万煞!”
林守义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余力气,双手同时结印催诀。
半空之中,金色墨线大网瞬间收紧、凝实,层层叠加、重重封锁,化作一面厚重无边的正阳屏障,牢牢护在身前。千万道纵横交错的墨线如同天罗地网,精准锁定坠落的每一道煞刃。
叮叮当当——
密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漫天血色煞刃疯狂轰击在墨斗法网之上,每一次碰撞都炸起漫天煞气碎光。法网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承受着万千煞刃的轮番狂轰,屏障表面不断裂开细碎的纹路,濒临破碎边缘。
每当法网即将崩裂之际,林守义便强行压榨最后一丝魂魄余力,补充正阳灵光,硬生生将法网稳固下来。
同时,他手中铜钱剑再度挥出!
一道更磅礴、更凝练的金色剑气冲天而起,横扫四方,凌厉剑气游走法网缝隙,将穿透屏障的残余煞刃尽数斩碎、湮灭。
剑气所过之处,暗红怨煞纷纷消解,暴戾的亡魂戾气被浩然正气层层净化。
一人、两宝,守一方结界,挡万古凶煞!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等的厮杀。
一边是沉淀千年、怨气不竭、近乎不死不灭的天地凶煞,抬手覆山河,动眼乱阴阳。
一边是魂力大损、肉身稚嫩、本源透支殆尽的六岁孩童,凭一腔赤诚、一脉传承、一颗守道之心,以弱搏强,逆势死战。
高空凶煞震怒至极,庞大的身躯不断下压,无尽怨气疯狂灌注禁地天地,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压、磨灭这道不屈的小小身影。
“我承载万古悲苦,本该覆灭世间太平!你区区凡人稚子,凭什么阻拦!”
凶煞的怒吼震得天地轰鸣,怨力化作无形枷锁,死死镇压林守义的神魂,试图勾起他心底的疲惫、恐惧、退缩之意,从心神内部击溃对手。
无尽负面情绪顺着四野煞气涌入林守义心神,无数乱世悲苦、亡魂绝望的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脑海——山河破碎、白骨遍野、稚子流离、老弱无依、人间炼狱、万灵哀鸣。
万古战乱的苦楚,千世苍生的绝望,尽数压在一个六岁孩童的心头。
林守义心神剧震,脑海阵阵刺痛,眼前几乎漆黑一片。
可在那无尽黑暗与绝望之中,他心底的正道初心,依旧熠熠生辉,不曾熄灭半分。
他想起青溪村落炊烟袅袅,想起族人朝夕相伴的温暖,想起先祖世代镇守煞渊、护佑苍生的遗志,想起那些枉死亡魂渴望安宁、渴求超脱的执念。
他不是在逆天而行,他是在抚平乱世创伤,终结万古杀戮,还天地一片清明,还亡魂一份安宁。
纵使身躯欲碎、魂魄将竭,此道不孤,此心不退!
“凭我心怀苍生,凭我坚守正道,凭我林家世代守煞初心!”
林守义猛然抬头,苍白的小脸之上,一双眼眸澄澈坚定,迸发出刺破黑暗的灼灼光芒。
稚嫩的声音响彻天地,铿锵有力,震散漫天怨戾,压住万古煞鸣!
他再度催动仅剩的魂魄之力,两大至宝同时爆发终极灵光!
桃木墨斗法网金光万丈,彻底锁死四方阴阳乱象,将漫天怨气牢牢禁锢、层层剥离;古铜钱剑浩然剑气冲天,一剑横空,劈开滚滚黑云,直刺凶煞万丈真身!
稚躯虽弱,可守道之心,可撼天地!
凡躯虽微,可赤诚之念,可镇万煞!
绝境之中,这场六岁稚童独战万古凶煞、以最弱之躯搏最强煞力的悲壮死战,依旧在禁地天地之间,轰轰烈烈,不曾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