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峦山山腹的岩壁湿滑冰凉,氤氲着常年不见天日的潮湿霉气,细碎的岩屑随着五人的脚步簌簌掉落。吴邪、胖子、解雨臣、张起灵、黑瞎子,一行五人紧贴着凹凸不平的崖壁缓步前行,脚下是狭窄仅容一人落脚的石径,身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
前路寂静得诡异,连风都透着凝滞的阴冷,唯有细碎的、沙沙的虫豸爬行声隐约从岩壁缝隙渗出。
解雨臣步履轻盈,衣袖扫过斑驳岩壁,眉眼微凝,早已凭借敏锐的观察力捕捉到了地底蠕虫爬行的痕迹,那些细碎的粘液痕迹与虫道清晰昭示着危险临近,他屏息凝神,脚步不停,正顺着踪迹全力向前追踪预警。
谁也未曾料到,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前方的蠕虫。
众人身侧扎根在岩壁缝隙中的老藤,看似粗壮坚韧、牢牢嵌在石层里,实则早已被地底阴浊之气腐蚀得中空腐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紧绷的藤蔓骤然断裂,漆黑粘稠、如同活物般的触手瞬间从岩壁幽暗的深穴中翻涌而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带着腐土与腥腥的寒气,直奔毫无防备的张起灵后背席卷而去!
那一瞬间电光石火,危险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吴邪瞳孔骤缩,脑海一片空白,没有丝毫思考与犹豫的余地,身体已然先于所有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发力,肩膀狠狠撞向张起灵的脊背,用尽全力将人推向岩壁内侧那方唯一安稳、绝对安全的落脚石台。
力道迅猛又仓促,借力之下,吴邪自身的重心彻底失衡。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凛冽的山风骤然灌满他的衣袍,刮得他脸颊生疼。下坠的刹那,吴邪的视线下意识定格在身侧,清晰捕捉到张起灵猛然回身、骤然紧缩的墨色瞳孔,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翻涌着滔天的慌乱与震惊。
下一瞬,吴邪便直直坠入无边无际的幽暗深渊。狂风在耳边疯狂呼啸,卷起碎石碎屑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漆黑的崖底望不见尽头。吴邪心中已然生出定论,这般高度,落地必然粉身碎骨,彻底葬身这深山崖底。
可就在漫天风声裹挟绝望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无比坚实的手臂骤然伸出,死死、稳稳地箍住了他的腰腹,将他下坠的冲力硬生生截停大半,是张起灵。他从未有过半分迟疑,在吴邪坠崖的刹那,毫不犹豫,纵身一跃,跟着他一同坠入了万丈深渊。
漆黑天光下,黑金古刀出鞘,划破幽暗长空,带着凛冽刺骨的破空锐响,狠狠劈刺、嵌入坚硬厚重的崖壁岩层。
“铮——”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开,火星四溅,点点火光在漆黑的崖间骤然亮起,冰冷的刀刃死死卡在嶙峋的石缝之中。坚硬的岩层被锋利的刀身犁出两道笔直绵长的划痕,碎石不断剥落、簌簌坠落。强大的下坠力道拉扯着两人的身躯,黑金古刀死死绷住,成为唯一的支撑,硬生生缓冲了两人极速下坠的冲击力。
可两人体重叠加的重力太过,坚韧的黑金古刀也难以长久支撑。刺耳的绷裂声缓缓响起,刀身微微震颤,最终不堪重负,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卡在石缝间的刀身骤然崩脱。
最后一丝缓冲力道消失,两人顺着陡峭的岩壁狠狠滑落,重重砸落在崖底厚实的积土之上。落地的千钧一刻,张起灵用尽浑身残存的力气,将怀中的吴邪死死拢在身前,翻转身形,以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接了所有下坠的撞击力。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崖底轰然回荡,震得四周尘土飞扬、碎石滚动。被牢牢护在怀中的吴邪只觉得胸腔翻江倒海,气血剧烈翻涌,喉咙涌上一阵腥甜。而垫在身下的那人,素来坚韧无痛觉的身躯,此刻也忍不住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掩盖。下一秒,那双箍着他腰身的手臂,便无力地缓缓垂落。
混沌与黑暗快速席卷而来,吴邪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彻底陷入昏迷。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清晰记住的,只有怀中人的体温,和那只逐渐失去力气、轻轻垂落的手。
无边的黑暗笼罩了意识,不知沉寂了多久,张起灵率先从混沌中缓缓睁眼。眼底是一片浓稠的幽暗,崖底阴冷的寒气穿透衣物,侵入骨髓。右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顺着骨骼脉络蔓延至四肢百骸,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他的额头,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缓缓滑落。皮肉撕裂、骨骼断裂的痛楚尖锐又清晰,可比起身上的伤势,脑海中骤然汹涌翻涌而出的尘封记忆,才让他心神巨震,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