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盗笔轶事 > 第60章 温柔恬淡的张起灵

第60章 温柔恬淡的张起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藏北旷野的烈风仿佛还缠在衣袂边角,凛冽粗粝的雪粒久久不散,混着高原清寒的凉意,一路追随至此。吴邪掌心紧紧扣着张起灵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攥紧,一步一顿,稳稳踏过吴山居打磨得温润的青石板门槛。

老旧的木门年深日久,合页处积着薄薄的尘灰,被轻轻带动时,发出一声悠长又轻柔的吱呀轻响。这细碎的声响轻轻撞碎了院落沉淀的静谧,也彻底吹散了吴邪心底悬了一路的惶惶不安。从藏北荒芜的雪域高原,回到烟火缱绻的江南老宅,跨越千里山海的奔波与忐忑,在双脚落地的这一刻,终于缓缓落地,化作满心沉甸甸的安稳。

身侧的张起灵依旧未愈,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褪去了往日清冷出尘的气色,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他腹部的素白纱布平整贴着肌肤,边缘却隐隐洇出浅浅的淡红血痕,是重伤昏迷数日、堪堪苏醒的印记,触目又让人心疼。他微微垂着首,鸦羽般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在清瘦苍白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柔和的阴影。一双往日能洞穿迷雾、勘破生死、锐利无匹的眼眸,此刻空空茫茫,像藏北无人区亘古不化的雪原,澄澈却毫无焦点,不起半点波澜。

此刻的他,与世间万物都隔着一层淡淡的薄纱。

他不记得漫长岁月里颠沛流离的过往,不记得自己背负的宿命与孤独,不记得自己的姓名,更不记得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眼尾泛红、鼻尖酸涩、眼底盛满心疼与欣喜的人,便是吴邪。那些数次生死相托、绝境相依、横跨半生的羁绊与温柔,尽数被空白的记忆封存,杳无踪迹。

可即便记忆清零,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与温柔,从未消散。

不过数日之前,藏北简陋的医院病房里,惨白的白炽灯冷得刺骨,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冰冷又沉闷。吴邪守在病床前,熬了整整几夜,眼底布满红血丝,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松懈。当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眼眸,终于缓缓掀开一条缝隙时,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崩断,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焦灼、彻夜不眠的担忧,以及失而复得的极致狂喜,瞬间翻涌而上,化作滚烫汹涌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冰冷坚硬的白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几乎是踉跄着俯身,颤抖着伸手,轻轻攥住张起灵微凉的手腕。指尖精准抵在对方的脉搏处,清晰感受着那微弱、缓慢却无比稳定的跳动。这鲜活的律动,是支撑他熬过所有黑暗的底气。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砸在掌心、被褥上,断断续续,像再也关不住的雨。

就在吴邪沉溺在狂喜与酸涩之中时,一直安静躺着、毫无动静的张起灵,忽然有了动作。他浑身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道都几近匮乏,动作迟缓得近乎僵硬,却异常坚定,骨节分明、线条利落的右手,缓缓抬起,带着刚苏醒的绵软无力,越过咫尺距离,朝着吴邪泪流纵横的脸颊轻轻探去。那动作很慢、很轻,没有丝毫目的性,却带着一种深入本能的温柔,纯粹得干净透彻,仿佛天生就想要拂去眼前人脸上所有的狼狈与滚烫泪痕,抚平他所有的难过。

吴邪的心脏骤然剧烈一颤,酸涩与暖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近乎贪婪地反手收拢五指,牢牢攥住了那只伸来的手。

掌心相贴的刹那,微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他清晰触感得到对方掌心薄而粗糙的茧子,错落分布在指腹与掌心,那是常年紧握黑金古刀、攀爬绝壁、对抗凶险、闯荡绝境留下的痕迹,是刻进肌理、融进骨血的印记。纵是记忆尽数消散,纵是人事全然遗忘,这些历经岁月与生死打磨的痕迹,始终牢牢留存,分毫未褪。

张起灵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挣扎,没有抽离,甚至没有半分疏离的抵触。他依旧眼神空茫,眼底一片空白,却反常地任由吴邪紧紧握着自己的手,安静又顺从,周身那层常年隔绝人世的清冷壁垒,悄然软化了一角。

从那一刻起,漫漫千里归途,吴邪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半分。

从藏北寒风呼啸、荒无人烟的高原,到烟雨温润、草木葱茏的江南水乡;从颠簸摇晃、尘土飞扬的越野车程,到平稳疾驰、安稳舒适的高铁座椅,他始终牢牢牵着张起灵。像是小心翼翼攥着一件失而复得、举世无双的珍宝,倾尽所有谨慎,生怕指尖一松,这场短暂的重逢便会转瞬成空,生怕这个人会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人海,留他一人空等岁月。

而失忆后的张起灵,温顺得让人心软。他全然顺从着吴邪的所有安排,不发问,不质疑,不抗拒,安静得像一汪无波的清泉。

吴邪引他走路,他便稳步跟随;吴邪让他休憩,他便静静落座;吴邪轻声叮嘱,他便微微侧耳,认真聆听。只有在吴邪不放心、频频回头望向他时,他才会缓缓抬眼,澄澈空茫的目光短暂落于吴邪眉眼之间,无喜无悲,无波无澜,没有任何外露的情绪,却奇异的让人满心安稳,足以抚平吴邪所有的惴惴不安。

回到吴山居的那个傍晚,暮色温柔,晚风微凉,胖子早早便收拾好了全部行囊。

原本他满心打算多留几日,好好搭把手,陪着吴邪照看失忆的张起灵。在他眼里,失忆后的闷油瓶脆弱又易碎,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往日无所不能的神佛落了凡尘,最是需要悉心照料。他总怕吴邪惯来粗枝大叶,心思不够细腻,照顾不好重伤初愈、记忆全无的张起灵。

可整整大半天看下来,胖子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多余的外人,硬生生插在两人中间,格格不入。

吴邪递过温水,张起灵便乖乖抬手接过,动作温顺自然;吴邪轻声让他落座歇息,他便依言坐在廊下竹椅,身姿安稳;吴邪凑在他耳边低声絮语几句家常,他便微微垂眸侧耳,安静聆听,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顺从。

可只要胖子上前半步,笑着凑过去搭话、打趣,或是想仔细看看他的伤势,张起灵便会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眼神淡漠疏离,依旧沉默寡言,眼底无半点起伏,彻底将人隔绝在外。

“敢情,老子就是个透明人是吧!”胖子咂了咂嘴,无奈翻了个大白眼,哭笑不得地抬手重重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与释然,“行吧行吧,看你俩这寸步不离、专属独宠的劲儿,胖爷我就不在这里碍眼添乱了。我先回去处理家里那点琐事,安顿完立马就赶回来,随叫随到,给你俩搭把手!”

吴邪闻言弯眸浅笑,眼底盛着细碎的暖意,重重点头,心里满是真切的感激。

一旁的张起灵依旧安安静静坐于竹椅之上,目光淡淡落在院中的老梧桐树上,对身侧的告别与声响全然无动于衷,仿佛周遭所有人事喧嚣,都与他毫无干系,自成一方安静天地。

胖子拎起沉甸甸的背包,狠狠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里小声嘟囔着“真是见了鬼的默契”,转身大步踏出院门。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轻响,院落瞬间褪去最后一点人声喧嚣,重归静谧安然。四下里只剩两人均匀轻柔的呼吸声,以及晚风穿过梧桐枝叶,拂出的沙沙轻响,温柔缱绻,岁岁安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