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张起灵突然停步,黑金古刀插进地面,刀柄微微震动。他抬头望向森林最深处,那里的雾霭最浓,隐约能看到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树枝上缠绕着无数白色的茧,茧的数量竟有成百上千个。而古树的根部,嵌着一块巨大的青铜板,上面刻满了歪歪扭扭的镇魂图腾,图腾的中心,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正散发着幽绿的光,滋养着周围的菌丝。
“源头在那里。”张起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也受了孢子的影响,“毁掉晶石,才能停下这一切。”
但此时,无数尸骸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菌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那些白色的絮状物在空中飞舞,像是在庆祝即将到来的盛宴。
胖子靠在一块巨石上,喘着粗气:“天真、小哥,咱们这次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吴邪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看着身边脸色苍白却依旧坚定的张起灵,突然咬牙道:“不可能!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他话音刚落,古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青铜板上的图腾开始发光,那些尸骸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而古树的树枝上,一个最大的茧突然破裂,露出里面一具穿着朔漠服饰的尸骸,尸骸的胸口嵌着一块与张起灵手中相同的青铜饰片,眼眶里的菌核竟是暗红色的,与那颗晶石遥相呼应。
“那是……殉葬的祭司?”解雨臣瞳孔骤缩,“他被当成了主菌的宿主!”
那祭司尸骸缓缓抬起手,无数菌丝朝着五人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根本无法躲避。
张起灵突然将吴邪推给黑瞎子,自己纵身一跃,朝着古树的方向冲去,黑金古刀直指那颗暗红色的晶石。
吴邪惊呼一声,想要追上去,却被黑瞎子死死按住:“别去!闷油瓶能搞定!我们挡住这些东西!”
菌丝已经缠上了吴邪的脚踝,腐蚀的痛感传来,他看着张起灵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活下去,等他回来。
浓稠如墨的浓雾在其间翻涌,裹挟着腐朽骸骨与潮湿菌丝的腥腐气息,呛得人喉间发紧。一道清瘦却挺拔的身影骤然破开这层厚重迷雾,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张起灵如同离弦之箭,身形笔直而凌厉,不带半分多余动作,黑金古刀被他稳稳握在掌心,刀身泛着暗沉的冷光,没有丝毫反光,却透着能割裂一切的森寒。
刀刃骤然挥出,一道冷冽至极的弧光划破浓雾,裹挟着凛冽的刀风,朝着两侧疯狂扑来的尸骸席卷而去。那些被菌丝寄生、早已失去生机的尸骸,僵硬的肢体还未触及他的衣角,便被凌厉的刀风扫中眼眶,嵌在其中的暗绿色菌核瞬间爆裂,粘稠的、带着腥甜气味的菌丝汁液四溅落地,地面的青石与陶片被溅到,立刻发出“滋滋”的刺耳腐蚀声,青烟袅袅升起,留下深浅不一的焦痕。
张起灵脚下踩着满地狼藉,碎裂的陶片边缘锋利,混杂着枯白的骸骨碎渣,每一步落下都稳如磐石,鞋底与硬物摩擦发出细碎声响,却丝毫不见踉跄。青灰色早已从他的脖颈蔓延至下颌,顺着肌肤纹路攀爬,如同冰冷的藤蔓,可他的眼神依旧淡漠如冰,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半分迟缓与慌乱,仿佛那蔓延的尸毒无关痛痒。
就在此时,嵌在他掌心的青铜饰片突然骤然发烫,滚烫的温度透过肌肤灼烧着皮肉,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与脚下古树根部那方巨大青铜板上的镇魂图腾,产生了诡异而强烈的共鸣。原本疯狂涌动、无处不在的白色菌丝,竟像是感受到了极致的畏惧,下意识地朝着两侧疯狂避让,在他身前硬生生让出一条毫无阻碍的通路,菌丝尖端微微颤抖,不敢再靠近分毫。
抬头望去,参天古树盘踞在山腹中央,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成人手臂粗细、宛若青蛇般扭动的菌丝,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缠得树干几乎不见原貌。枝桠间挂满了白色的巨茧,沉甸甸地悬挂着,外形酷似蜷缩的尸体,随着树干因能量波动传来的阵阵震动,微微左右摇晃,茧身薄处隐约能看见内里扭曲的轮廓,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惊悚。
祭司尸骸僵直地立在青铜板正前方,一身残破的朔漠古服饰,早已被粘稠的菌丝浸透、腐蚀得破败不堪,布片黏连在枯槁的骨头上,风一吹便簌簌掉落。它胸口嵌着的青铜饰片,与张起灵掌心的那块遥遥呼应,眼眶里的暗红色菌核疯狂跳动、膨胀,如同活物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散发出浓郁的邪气,死死盯着逼近的张起灵。
见张起灵步步紧逼,祭司尸骸猛地抬起枯骨般的双臂,僵硬的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刹那间,无数菌丝从树干深处、地面裂缝、以及那些破裂的白茧中疯狂喷涌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遮天蔽日的巨网,带着极强的缠绕与腐蚀力,朝着张起灵当头罩落,网眼间滴落的菌丝汁液,落在地上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张起灵眼神微冷,身形猛地旋身,衣袂翻飞间不带半分烟火气,黑金古刀横劈而出,刀身裹挟着一股浑厚无形的气劲,破空声尖锐刺耳。迎面而来的菌丝触到刀风与刀身,瞬间被尽数斩断,断裂的菌丝落在地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化作一滩滩黑灰。可菌丝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前一批刚被斩断,后一批便疯涌而至,甚至顺着黑金古刀的刀身疯狂攀爬,带着腐蚀性的粘液,妄图侵蚀这把历经千年的古刀。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左手猛地抬起,狠狠按在身前的青铜板上,掌心发烫的青铜饰片与板上的镇魂图腾完全贴合。“轰”的一声,刺眼的金光骤然从贴合处爆发开来,金色光芒璀璨而神圣,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山腹。
沉闷的“嗡——”声回荡在山腹间,震得岩壁碎石簌簌掉落,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颤抖。青铜板上原本沉寂的镇魂图腾骤然活了过来,那些歪歪扭扭、刻痕深邃的夔龙纹,竟在金光中缓缓游动,龙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透着古老而威严的镇压之力。疯狂涌动的菌丝触碰到这层金光,瞬间发出凄厉的嘶鸣,寸寸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里。
祭司尸骸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尖啸,声波震得人耳膜生疼,眼眶里的暗红色菌核剧烈跳动、膨胀,想要挣脱金光的束缚,扑向张起灵,却被金光牢牢锁住,枯骨般的身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不甘的嘶吼。
张起灵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双腿猛地蹬地,身形纵身跃起,衣袂在金光中翻飞,黑金古刀高举过头顶,刀尖直指青铜板中心那颗暗红色的晶石。晶石骤然爆发出幽绿的强光,光芒诡异而妖冶,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晶石中疯狂传来,拉扯着他的身躯,想要将他拖拽至晶石前,融入这无尽的邪恶能量循环之中。
张起灵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紧绷,手臂上青筋暴起,脉络清晰可见,无视掌心青铜饰片传来的剧烈灼烧感,仿佛要将皮肉烧穿,将全身的力气与意念尽数灌注在刀柄之上,眼神决绝,手腕狠狠发力,黑金古刀带着破竹之势,狠狠劈向那颗暗红色晶石。
“咔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刺耳又清晰,暗红色晶石应声碎裂,无数细碎的暗红色粉末飞溅而出,落在地上的瞬间,便被残留的金光消融,化为乌有,不留半点痕迹。
随着晶石破碎,青铜板上的璀璨金光骤然熄灭,山腹重新陷入昏暗,只有零星的微光散落。镇魂图腾失去了光芒与生机,重新变得冰冷、死寂,刻纹斑驳,再无半分灵动。
祭司尸骸的动作瞬间僵住,眼眶里的暗红色菌核彻底失去光彩,缓缓融化,化为一滩腥臭的黑泥,顺着枯骨滴落。整具尸骸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落地的瞬间,便化为无数飘散的白色菌丝,随风消散,彻底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