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手一顿,却立刻梗着脖子强辩:“我这不是,这东西留着是给大家一起用!再说了,浣羽这不是要回家了吗?回家就能再补装备,不缺这点!”
“那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外面有价无市?”潘子靠在树干上,手指敲了敲腰间的刀鞘,声音沉得很,“你打算给多少钱?”
“钱”字一出口,胖子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刚要往兜里塞的符纸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换了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到浣羽跟前:“浣羽妹子,你看咱们这关系——出生入死的铁杠杠兄弟,谈钱多伤感情啊!要不……你给个友情价?”
浣羽却只是笑了笑,弯腰把背包又往胖子那边推了推,声音清亮:“说了送你,就是免费。”
胖子一听,立刻把剩下的东西都揽到怀里,还竖起大拇指往浣羽跟前凑了凑,嗓门都大了几分:“大气!浣羽妹子你这性格,我跟你说,胖爷我认定你这个朋友!”
天光大亮时,雨林上空凝滞的白雾终于被风撕开,碎金般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阔叶,在湿滑的腐殖土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斑。空气里满是湿润的草木腥气,混着远处不知名野果的甜香。
张起灵站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树下,树干上爬满深绿的苔藓与浅紫的气根,像覆着层岁月织就的绒毯。他抬着眼,目光越过密集的树冠望向远方,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晕开一层极淡的柔光,竟让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不远处的空地上,吴邪正蹲在地上翻检背包,指尖划过防水布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胖子坐在一块倒木上,一手抓着压缩饼干,一手挥着工兵铲驱赶嗡嗡的飞虫,笑声混着蝉鸣传得很远;潘子则背着枪站在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灌木丛,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
浣羽踩着湿润的落叶走过去,鞋底碾过枯枝时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她在张起灵身侧站定,轻声将古楼甬道里那幅画细细道来——藏海花田漫到天际,白衣女子的裙摆沾着细碎的花瓣,怀里的婴孩身上有麒麟纹身,眉眼竟与眼前人有几分相似。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清晰看见张起灵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平静湖面投下的石子,掠过惊惶、茫然,还有一丝难以辨别的柔软,可不过半秒,那情绪便如雾气般消散,只剩惯常的沉静。
“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浣羽忍不住问,声音轻得怕惊扰了什么。
张起灵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了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举着水壶朝他挥手的吴邪身上。晨光恰好落在他嘴角,竟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浅得像错觉,却足以让浣羽心头一暖。“他们在等我。”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疏离,说完便抬步朝吴邪的方向走去,墨色的衣角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浣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青铜铃。铃铛触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阳光落在铃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她忽然懂了,或许张起灵记不记得身世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再是那个独自行走在黑暗里的人,身后有了牵挂,有了等他的人;而她,也终于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寻找,在这段与他们同行的路上,找到了自己要走的方向。
走出雨林那天,风里的湿气淡了许多,远处隐约能看见村镇的炊烟。分道扬镳的路口,吴邪把一包压缩饼干塞到她手里,笑着说:“路上小心,以后要是再探险,记得找我们。”
胖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门洪亮:“姑娘家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事给胖爷捎信!”
潘子难得露出点温和的神色,点了点头道:“保重!”
张起灵站在最后,没有多话。
浣羽挥手与他们告别,看着那几道身影渐渐远去,才转过身,再次望向雨林深处——那里藏着张家古楼的秘密,藏着这段日子的惊心动魄,也藏着她从未有过的温暖。
风拂过耳畔,她忽然明白族里人为何敬畏张起灵:他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没有通天的本事,却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刻,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为所有人劈开一条生路,用他的方式,护着身边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