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棠倏地涨红了脸,声音极轻地骂了他一句。
李璋却丝毫不恼,抬起她的下颌,低笑着吻了上去。
……
片刻之后,梅棠面色红红地又回到了陆婉宁房门口。
里面的动静似乎小了一些,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
陆老爷满头是汗,委实坐不住了,跑去了佛龛前跪着祈祷。
梅棠坐在圈椅上,闭眼默念——
婉宁姐姐的娘亲、梅婆婆、各路神仙菩萨,请保佑姐姐平安生产,母子平安。
李璋立在她身旁,没有言语,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直到天色将明,房内的动静蓦地变大。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过后,响亮的婴孩啼哭声响起。
梅棠紧绷了一宿的身子陡然一松,不多时,就见稳婆出来向陆老爷报喜:“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小姐诞下一位千金,母女平安!”
陆老爷身子一软,忍不住掉下泪来。
梅棠也很欢喜,当即便要进去看陆婉宁。
李璋拉住她的手腕:“先让姐姐休息吧,等白天再瞧她也不迟。”
“是啊棠棠,你也和璋儿去厢房歇歇。”
前阵子,陆老爷已经知晓,李璋早已知道替嫁一事。
李璋丝毫没有动怒,反而向他诚挚道谢。
这使得陆老爷愈发愧疚,之后便待梅棠当亲女儿,也视李璋如半子。
见陆老爷也是一脸倦容,梅棠便未再多言,随李璋一道去了厢房歇息。
及至晌午,她方见到了陆婉宁。
紫纱帐内的女子面色苍白,脸瘦成巴掌大,显得一双眼睛大得惊人。
陆婉宁对她柔柔一笑:“棠棠,过来。”
梅棠红着眼眶坐到她跟前,握住了她过分纤细的手腕,“姐姐……”
“我听说昨夜你担心得脸都白了,妹夫他还安慰你半晌。”
梅棠脸一红,“是爹跟你说的呀?他真是……”
陆婉宁看着她:“昨夜辛苦你们了。”
“姐姐不要这么说,”梅棠摇了摇头,正色道,“明明最辛苦的是你,老天保佑,你和小宝宝都安然无恙。”
恰好乳母抱着婴儿走了进来,抱给陆婉宁和梅棠看。
小婴儿肤色仍有些泛红发皱,瞧着委实不怎么好看,但也能看出她眼睛生得很长,定然有一双如她娘亲一样的漂亮眼眸。
看了一会儿宝宝,梅棠扶着陆婉宁躺下。
见她脸色苍白,额上隐隐一层虚汗,梅棠便让她好好歇息,自己退了出来,
经过卫勘的房门前,听到丫鬟说他仍未醒来,梅棠暗暗叹了口气。
婉宁姐姐也真是可怜。
*
舒州城外,两辆马车前。
梅棠扑在斓娘怀里,娇声撒娇:“娘亲,你们当真要离开吗?怎么不多待一阵子,咱们一家人一块儿过中秋佳节。”
斓娘摸了摸她的发顶,“我们在这里逗留够久的了,天气渐渐凉爽,我和定戎打算去西北大漠去游玩一番。”
梅棠眼角余光瞥了瞥不远处立着的男子。
那人身量修长挺拔,瞧着约莫二十岁年纪,五官硬朗英俊,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眸一直凝着她娘亲。
对上她的目光时,定戎倏地身形一僵,缓缓移开了目光。
没过多久,他又盯了过来。
梅棠心里暗笑。
“那好吧,娘亲和定戎叔叔玩得开心。”
她将一盒银票和一盒银锭放到马车上,“出门在外,还是要多带些银钱傍身才好,娘亲有空的话就写信回来哦,我会很想你的!”
斓娘推辞不过,只好接受了她的好意。
她看着面前明媚娇妍的小女儿,将一枚猫耳形状的口哨放在了梅棠手中,眸光微微闪烁。
“棠棠,照顾好自己,如果你身子有不适之处,或是璋儿惹你生气,又或者你想见我,吹响这枚口哨,我会尽快赶回来见你。”
“娘亲……”梅棠眼眶微红,呜咽着抱着她不放。
一旁的李璋轻咳一声,道:“岳母您放心,只有棠棠惹我生气,我哄她开心还来不及呢。”
斓娘目光落在李璋身上。
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这个女婿的庐山真面目。
李璋今日没有戴面具,露出的面容非但没有半分瑕疵丑陋,反而是异样的俊美。
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肤色冷白,透着一股骄矜冷淡。
只有在看向梅棠时,他脸上的神情方显得格外温柔和煦。
斓曦露出几分浅笑,对定戎挥了挥手,与他们告别,登上马车离去。
梅棠看着他们的马车渐渐消失在小道尽头,心里瞬间空落落的,酸涩难忍。
李璋展开双臂,梅棠哽咽着投入了他怀中。
回府的马车上,李璋竭尽所能地安慰她。
薄唇一一吮去她眼角的泪水,辗转着落在她粉嫩的唇瓣上。
“乖宝,还哭?”
“泪水这么多,流都流不尽。”
“不如,换种方式。”
马车颠簸着驶向城内。
一场大雨倏忽而至,雷鸣不止。
陆府内,躺在床上许久的男子,蓦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