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棠很快又陷入梦乡,李璋则许久未能入睡。
或许,他在练武上消耗的精力还不够。
明日起,他要在演武场至少待一个时辰。
次日早上醒来时,梅棠的尾巴还在。
她难掩慌乱:“夫君,万一被旁人看到了……”
李璋握住她的手,“别怕,这院子里就你我二人,对外就说你身子乏倦,需要卧床静养,不让人进来伺候就是了。”
梅棠此时无比庆幸,幸好前两日他们搬出了李府。
若不然,她是猫妖的秘密很难守得住。
似乎连老天爷也在帮她。
天气阴沉,从一大早便开始雨水不断。
上房门紧紧关着,半分声响也无。
除了大少爷吩咐送饭、送水,其余时候皆不让人伺候。
主子们不召唤,丫鬟婆子们也乐得清闲。
凑在一起说笑做绣活时,有小丫头忍不住问:“大少爷与少奶奶如此恩爱,想必很快便要有小主子了吧?”
彩月啐道:“小蹄子别浑说,主子也是你我能议论的!”
那小丫头憨憨一笑:“彩月姐姐,我错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一旁上了年纪的婆子笑道:“也不怪她这样想,主子们都年轻康健,不说别时,单只是今日,都叫了两次水了。”
炕上的丫鬟婆子都禁不住红了脸。
彩月心中却难掩担忧——
少奶奶这么久都未有孕,难不成是她身子病弱的缘故?
虽说大少爷对少奶奶很好,但李老爷可是急着抱孙子。
前阵子刚闹出给大少爷纳妾的风波,父子俩大吵一架,大少爷还带着少奶奶搬了出来。
若是一直没有子嗣,李老爷说不定又要怎么作妖呢……
她暗自叹息,旋即又想起自家小姐,虽担惊受怕了两个多月,但眼下卫公子已平安归来,两人还成了亲有了孩子。
这就是所谓的否极泰来吧。
而陆婉宁却处于疑惑惊惧之中。
这段日子,卫勘变得很奇怪。
他时而温柔体贴,嘴甜会哄人,在床榻上也花样频出,端的一副风流不羁模样。
有时又变得寡言,体贴如故,在床帏间像是变了个人,蛮狠沉默。
无论哪种,她都被伺候得极为舒服。
但一日日过去,这种变化发生的次数太多。
甚至上一瞬他还唇角挂笑,坏笑着说要帮她更衣。
一转身的功夫,他便脸色微沉,却动作温柔地为她剥去被乳浸湿的小衣。
……
帘外雨潺潺,陆婉宁托腮沉思。
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卫勘,明明还是她自幼熟悉、一起长大的那个人。
他胸口上的那颗小痣、后背上的圆形伤疤,都一如从前。
这具身体肯定是勘哥哥没错。
有没有可能……陆婉宁瞳孔微缩,他被鬼魂附体?!
所以他才会变得如此奇怪,感觉就像是——
在他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卫勘近期的怪异之处便可讲得通了。
有一个陌生鬼魂附在了勘哥哥身体里,勘哥哥本人的灵魂也在,两人一直对抗,在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陆婉宁又惊又怕,若是她请大师来做法,驱赶那陌生的灵魂,勘哥哥会受伤吗?
而那陌生灵魂又为何会附在他身上?
是从卫勘回到舒州那日,他便一直存在吗?
如若一直被附身,勘哥哥会受伤吗?
若将卫勘迥异的性格当成是两个人,显而易见的是,陌生灵魂是个风流不羁的浪荡之人。
陆婉宁从前最不喜欢这种人,太过轻浮。
可,她眼眸微颤。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她也很喜欢勘哥哥的另一面。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叫嚣——
为何要否认你的欲望呢?你以前不是胆子很大吗?
她确实胆子很大。
毫无千金小姐的规矩,只因为喜欢卫勘,便在雨夜中拉住了他的手,将他留在了寝帐。
两人的感情,是她一直占据主导。
所以在他“死而复生”回来后,变得风趣不羁,花言巧语,嘴甜如蜜,将她哄得眉眼弯弯、娇喘吁吁时,她不止一次疑心过,但又都压了下去。
这样的卫勘也很好呀。
彼时她伏在软枕上,面色潮红,星眼朦胧泛雾,如此想着。
“婉儿在想什么?”
陆婉宁抬眸,看见卫勘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他眉眼带笑,英气逼人。
她心口微动,是附身的那个灵魂。
陆婉宁微笑道:“我在想许久未去庙里进香了,明日若是不下雨,勘哥哥陪我去,好不好?”
卫裴神色如常:“好。”
翌日,两人乘马车去了寺庙拜佛。
卫裴一身白衣,与陆婉宁比肩而行,在她踏过门槛时,会温柔搀扶她手腕。
举止有度,毫不过火。
陆婉宁眼睫微垂,眸中闪过一抹犹豫挣扎——
若是驱赶成功,他的这抹灵魂又将归往何处?
是消散于天地间,还是再附在旁人身上?
她双手合十,虔诚焚香叩拜。
求菩萨保佑,家人平安喜乐,无忧无虞。
之后,她带着卫裴去了后院大师的禅房。
大师凝目端详卫裴半晌,端给他一碗色泽浓绿的茶,透着股怪异。
卫裴却仿佛没看到般,一饮而尽。
陆婉宁心口猛地一紧,她想制止,已经迟了。
不多时,卫裴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竟身子一软,倒在了蒲团上。
“大师,他怎么了?!”
“不碍事,只是睡着了。”
“醒来后便知这碗离魂茶,效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