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便没有人问过他戴面具的事了。
梅棠忽然觉得周遭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她疑惑地看向李璋,见他仍阖着双眸,薄唇紧抿,并无什么变化。
一定是她的感觉出了错。
兴许是天生体质弱,老天便给了梅棠另一项长处,她对人的情绪变化比较敏感,换言之擅长察言观色。
这也使得她能在陆府生存下来。
虽同样是伺候人的丫鬟,有的脾性不好,自个儿在主子那受了气,转头便撒在旁人身上。
梅棠生得漂亮,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容易惹人不快。
若非她对人情绪敏感,早早地避开或是笑脸相迎,不知会受多少委屈。
偶然间的一个机会,她得以到陆小姐身边服侍。
有了小姐庇护,梅棠这才好过许多。
此时,她明明觉得气氛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悲伤与落寞,但看李璋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
他戴着面具,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和嘴唇,不知他此时是什么神情。
他的唇形十分好看,唇角自带些许上扬的弧度,唇瓣泛着淡色的红。
梅棠暗自嘀咕,这嘴巴也长得十分好看呀,大少爷为何要一直戴面具,他难道不觉憋闷吗?
胡思乱想间,马车停了下来。
李璋睁开眼,起身下车径直进了府。
梅棠的手悬在半空:“……”
她微微鼓腮,自己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在陆府时,大少爷顾及着她的脸面,方主动搀扶她。
如今回到李府,他又怎会继续勉强自己做不喜欢做的事?
梅棠倒不失落,反正她替陆小姐嫁过来,就是为了能吃好喝好,不用再做丫鬟伺候人。
大少爷性子冷淡总好过那种好色之徒,他们最好一直这样井水不犯河水。
可事情并不如梅棠所愿。
到了半夜,她冷不丁再次发起烧来。
额头滚烫但身子却冷得发抖,梅棠有气无力地下床,想去倒水喝,却失手打翻了茶壶,碎瓷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俯身捡碎片,却被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下一瞬,一双宽大温热的手将她搀扶起来,梅棠吃了一惊抬起头。
昏暗中,她看到李璋的眼睛格外黑亮有神。
她错愕之余,却莫名想到,原来大少爷长了双多情的桃花眼,她之前居然都没有留心。
李璋见她站稳,松开手道:“别动,站着等我。”
梅棠嗫嚅着:“夫君……”
眨眼间,李璋又回到了她面前,他将手中的灯台放在桌上,明亮的烛火照亮梅棠血迹淋漓的手指。
她皮肤白皙,鲜艳的红色显得格外扎眼。
李璋眸色微沉,俯身为她包扎伤口,“你是少夫人,端茶倒水自有丫鬟伺候,叫她们进来就是,何必自己动手,大半夜的吵人清净不说,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梅棠小声说:“我、我觉得口渴,就想自己倒杯水就好,不想麻烦别人。”
“再说,”她语气有点委屈,“夫君不是说,不能让旁人知晓你我分床一事吗?”
李璋:“……”
他胸口莫名一阵烦躁,包好手指,他将灯擎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蹙眉问:“你是又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
梅棠愧疚点头:“都是我不好夫君,我身体太弱了……”
“病了怎么不告诉我,”李璋打断她的话,径直将她拉到床边,“躺好,我去吩咐人煎退烧药。”
一想起那苦涩难咽的汤药,梅棠小脸皱成一团,正想说不必,却在对上李璋严厉的眼神时,她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多谢夫君。”
外面一阵忙乱之后,很快,黑乎乎的药被端到她面前。
梅棠皱着鼻子小口饮下,刚放下碗,眼前就多了一块莹黄的糖。
她眼睛一亮,接过就塞入口中。
甜丝丝的糖味浸透口腔,渐渐的,却多了几分辣意。
梅棠察觉不对,正要吐出来,却被李璋淡声制止:“不许吐,这是姜糖,吃这个能发发汗,对你的病有好处。”
梅棠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她还是个替嫁的小丫鬟。
大少爷说得都对,她照做就是了。
喝完药,梅棠本以为他会回自己的房间,却没想到李璋径直躺在了她旁边。
见她瞪着大眼睛盯着他,李璋耳根微热,面上却不动声色,“如今你病着,我怕你出什么事,还是陪着你比较好。”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好色之徒,待你病好了,我一定不会再来这边。”
“多谢夫君,夫君对我真好。”
药效发作,梅棠渐渐变得困倦,她睡意朦胧间忽然想起了什么。
唔,是什么呢……
一刻钟后。
李璋看着紧紧抱着自己腰身不放的小姑娘,额角青筋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事情的发展已然一点点超出他的控制。
他这个新婚妻子是假冒的,他应当与她保持距离。
可他却推不开她的手。
罢了,她发着烧又弄伤了手指,万一他再弄疼了她。
他堂堂李家大少爷,不应与一个生病的姑娘家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