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规矩不多,爹娘那边只需初一十五去请安,其余时候不用过去。两个姨娘也是各过各的,与咱们关系不大。”
“宋夫人面软不问事,喜欢侍弄花草,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赵姨娘性子温吞老实,如瑾的性子随她,母女俩常被柳姨娘暗中欺辱。”
“柳姨娘仗着年轻有几分姿色,又生下了琅儿,常在后院作妖生事。若是她找你,你能避则避。”
梅棠小声问:“这样不会失礼吗?”
李璋:“别怕,自有我担着。”
梅棠乖巧点头,她怎么觉得今晚夫君有点话多?好像在遮掩什么似的……
这种感觉越来越重,尤其是两人洗漱更衣后。
李璋的手脚似乎都变得僵硬,他仍带着皮质面具,但浑身的紧张藏都藏不住。
梅棠恍然大悟,忙道:“夫君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决不会影响到你。”
她灵巧地上床滚进内侧,忽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李璋身着白色寝衣,掀起被子躺了下来。
不远处灯烛明亮,梅棠看着他优越的侧脸骨相,小声问:“夫君要熄灯吗?”
李璋抿唇:“不用。”
若是她夜里又难受了,光线太暗他不便观察她的脸色。
“夫君好眠哦。”梅棠轻声说着,人已经困倦得阖上了眼睛。
她本就体力不济,白天又发烧难受许久,如今身体疲倦得厉害,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李璋呼吸紧绷,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直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他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白皙漂亮的脸颊上。
她离他很近,近到她乌黑的青丝有几缕飘到他颈上,缱绻地缠绕着。
那股淡而甜的幽香愈发浓郁,争先恐后地扑进他的鼻息,渐渐浸入肺腑。
李璋不明所以,不知为何他那自幼便有的怪病,在遇到她时反而不会发作。
难道她是老天派来救他的吗?
让她将他拉出孤独寂寞的泥潭。
因为这样的怪病,在娘亲病逝前,他想陪在娘身边都做不到。
离得近了,嗅到她身体气息时,那股难以形容的腐臭味会让他控制不住地呕吐。
因此,李老爷曾痛声斥责他冷血无情。
亲生娘亲要死了,他还戴着面具冷冷站在远处。
没有人看到,他面具下滚烫的泪水。
李璋不知他做错了什么,老天要如此惩罚他。
他眨了下酸涩的眼睛,紧贴着床边打算歇息。
一只手臂却忽地搭在了他的腰上。
李璋呼吸一窒,小心翼翼地将梅棠的手腕握住、拎起,还未推远,她就呜咽一声,整个人滚到了他怀里,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
李璋:……
这就是她所说的“睡觉很老实”?
他被那股迷人的甜香给紧紧裹住,身体的反应渐渐变得不受控制。
李璋耳根滚烫发红,暗骂自己无耻。
他试图将她推离开,却发现自己越推,梅棠反而将他缠抱得更紧。
柔弱无骨的身子几乎躺在了他身上,可她却睡得香甜,殷红饱满的唇瓣微微上翘,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
李璋口干舌燥,脸颊作烧,平日里戴习惯的面具突然无比憋闷,他抬手掀去面具。
高鼻薄唇,异常俊美的面容略显苍白。
修长的手指抚上眉心,对于这个来历不明的新婚妻子,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一整夜李璋都没怎么睡。
梅棠身量娇小,可缠人的功夫却不容小觑。
他每次快与她分开时,她就会皱着小脸呜咽着再次贴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像是又开始发烧难受。
见她楚楚可怜,李璋心软,叹着气由她紧抱着。
他当然有法子甩开她,但那样会弄疼她。
理智告诉他,她来路不明,顶替陆小姐嫁入李府可能别有目的,他应当对她心怀戒备。
但活了十八年,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个,靠近后不仅不会觉得恶心想吐,反而忍不住想亲近的人。
能与人亲密相处的滋味太美好,李璋不愿就此舍弃。
以这两日他对她的观察,她似乎是个极为天真烂漫的人。
心里想什么都流露在脸上,撒谎的本领也太过拙劣。
他已经着人去调查陆府的事。
个中缘由,过不了几日便会有结果。
只是在此之前,他本想与她保持距离,至少不应是眼下这种同榻而眠、紧密拥抱的姿态。
外面天光微亮,李璋揉了揉眉心,再次戴上了面具。
梅棠睡得十分舒服满足,身体不仅没有不适,反倒比平日更有精神。
她睡眼惺忪,一睁眼便看到那张英挺的侧脸。
咦,夫君竟然也在赖床?
下一瞬,她便注意到自己的手臂缠在他腰上,腿也不老实地压在他大腿上。
床上的被子早被她卷得乱七八糟,堆在她腰后。
这么一晚上,夫君就只着寝衣吗?
梅棠瞪大眼,心虚又害怕地抬起头,见他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心下更是慌乱,忙道歉:“对不住夫君,我、我睡觉太不老实了……”
她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下来,又把被子盖在他身上,还贴心地掖了掖被角。
看着被包裹严实的男人,梅棠愧疚的心情有所减淡。
她讷讷解释:“一定是夫君的怀抱太温暖了,所以我才忍不住靠近的!夫君昨夜睡得好吗?”
眼底的乌青隐在了面具之下,李璋掀被下床,淡声开口:“还行,时辰不早了,梳洗更衣吧,用罢早饭还要去陆府。”
看着只到自己胸口处的女郎不施粉黛,踮起脚尖为他整理衣领,李璋心头闪过一抹异样。
他惯不用人伺候,但方才她说要为他更衣时,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片刻之前,她眼里闪过的慌乱与害怕还历历在目,若他再冷声拒绝她服侍,她应当会继续胡思乱想吧?
他没必要在此刻为难一个生病的小姑娘。
关于她的身份与目的,他早晚会知道。
要算账,也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