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轻功。
是她。
两个人都戴着面具,可那道白影的身法她绝不会认错。下一瞬,白影朝桥上那人奔去,步子越来越急,到了近前一把揽住对方的脖子,吻了上去。
柏泠衫愣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声来。
真是巧啊。
她没想到云漱秋也来了泉州。更没想到那个油盐不进的剑宗,居然和那个姓江的姑娘发展到了这一步。
这下有意思了。泉州里,一下子凑齐了四个宗师。
次日,她循着引情珏的共鸣去寻找拘魂帛的踪迹。那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牵引着她,指引她往城南的方向走。
她走了很远,出了城,进了山。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被瘴气覆盖的村子。
地上横着不少尸首,房屋倒塌,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活着的百姓正慌慌张张地往村外跑,哭喊声乱成一片。
那些尸首上,有的被利爪撕裂,有的被毒液腐蚀,有的被啃噬得只余白骨。
魔物。
是魔物干的。
而能召唤魔物的,只有拘魂帛。
那双红瞳冷了下来。
她虽利己凉薄,却也不是什么丧心病狂之辈。三大派号称名门正派,背地里用拘魂帛召魔物残害百姓,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她放眼望去,魔物显然已被人清了大半。路上碰到两只落单的,她顺手拨了两道弦音震溃。远处一个持剑的男人还在与残余那几只魔物缠斗,那剑法路数极正,像是清虚派的路子。
清虚派的人在这里,那云漱秋呢?
转念一想,那三个老不死的不会平白无故屠一个村子。他们这么做,必有图谋。
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不敢耽搁,继续循着引情珏的共鸣往前追。
她一路向南飞掠,穿过几处林子,翻过几座山头,引情珏的共鸣越来越强烈,那瘴气却也愈来愈轻。
那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的轻功已是极快,可那距离实在太远。
当她终于瞧见那座破败的古庙时,也看见了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一眼便认出了云漱秋。
满身是血,伏在一截断柱上,摇摇欲坠,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欺了上去,同时出手。
而她竟一动不动。
柏泠衫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她想出手,可离得太远了,根本来不及。
眼睁睁看着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击中云漱秋,那道白影从断柱上倒飞出去,直直坠落。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云漱秋!
几乎是同一瞬,她余光里掠过一道青影,快得几乎看不真切,飞掠进殿中,在半空接住了坠落的白影。
是江浸月。
柏泠衫拼尽全力疾掠而至,一跃上残墙顶,一把取下背后琵琶,五指落弦,弦音骤起,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下方三人应声倒地,两个宗师被震退数丈,跌倒在碎石间。施文远最不济,直接趴在了地上,口中呕出血来。
“快走!”她朝下面喊了一声。
江浸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迟疑,抱着云漱秋便庙门方向跑。
可她看到无妄师太那个老妖婆竟在弦音中硬撑了起来,不知从哪摸出一枚铜哨,吹出一声尖啸。
下一瞬,殿门外涌入大量人影。
柏泠衫眉头一皱,心里暗忖道:这帮人今日是铁了心要云漱秋的命,竟备了这么多后手。
她加重弦音,那些人应声倒地。可倒了一片堵了一片,江浸月抱着人根本过不去,只能折身往殿后掠去。
赫连天挣扎着爬起来,朝上方望去,逆着光,隐约只能瞧见残墙顶上有道模糊的身影。
“乐宗!”他眯着眼,满脸惊骇,“你、你是乐宗!”
柏泠衫勾了勾唇角。
传言中的第五宗师,今日终于在江湖上亮了相。
她继续弹奏,弦音如潮将赫连天和无妄师太压倒在地。那两人先被云漱秋消耗了大半内力,此刻又被她的弦音所伤,一时竟无法动弹。
施文远趴在地上一丝未动,已经昏死过去了。
柏泠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那种货色,根本不配让她多看一眼。
她弹了足足一盏茶,才收起琵琶,飞身离去。
那三人暂时应该没有力气追了,但她望见各派弟子正朝山里搜去,又拨了几道音波过去,将其中一部分击倒。
都是些蝼蚁,不值得她浪费功夫。
她更担心云漱秋的情况。
方才那两道攻击,皆是宗师全力一击,饶是她自己也未必挡得住,更何况云漱秋本就身负心疾,身子又是那副样子,竟生生挨了两击。
她循着江浸月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只有她一袭红衣,在树间无声穿梭。
云漱秋,你可千万别死。
她在心里默默道。
你还欠我两颗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