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是第三次服药。
顾惜辞亲自端着药碗进来,看着云漱秋一口一口喝完,才将空碗收走。
“好好休息,”她叮嘱道,“明日我再来看你。”
云漱秋点了点头。
顾惜辞看了江浸月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道:“浸月,照顾好她。”
“我会的。”江浸月认真道:“顾前辈放心。”
顾惜辞这才离去,带上了门。
屋中只剩下她们两人。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薄纱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银霜。床榻很大,两人中间却仅隔着一掌距离。
“秋秋,”江浸月侧过身,“胃还难受吗?”
云漱秋轻应了一声。药汤的后劲还没过去,胃里仍是一阵一阵地发闷。
江浸月犹豫了一下,“我……我的手比较暖,帮你捂一捂。”
她说着,缓缓把手伸过去,轻轻贴在云漱秋的腹部。
掌心隔着衣料贴上去的瞬间,她的脸又烫了。
云漱秋瞧见了,便又记下一笔。
第四十七次。
江浸月不敢用力,怕弄疼她,便只是轻轻贴着,将掌心的暖意慢慢渡过去。
热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驱散了胃里的寒凉。云漱秋舒服地叹了口气,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舒服点了吗?”江浸月轻声问。
“嗯。”云漱秋闭上眼睛,声音轻轻的,“很暖。”
江浸月望着她的侧脸,只觉她单薄得仿佛要融在月色里,只怕自己一眨眼,她便不见了。
“浸月。”云漱秋缓缓睁开眼,侧头望向她。
“嗯?”
“你之后……”她的声音很轻,“有什么……打算?”
江浸月一怔。
“我是说……”她慢慢道,“归业灯……销毁……之后。”
江浸月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没想过。以前一个人,都是走到哪儿算哪儿。”
她确实没想过。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事,她还没来得及想那么远。
云漱秋听着,静了片刻,轻声道:“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江浸月神情一滞。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你长大的……地方……没了。”她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可以……把这里……当成家。”
听她慢慢讲完,江浸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想起了八岁那年的灭门之夜,想起了师父秦无涯闭眼时的那个黄昏。
她已经没有家了。
可秋秋说,可以把这里当家。
“秋秋……”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会……安排好。”云漱秋的目光定定地望着她。
“安排什么?”
“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即便……我不在了……”
“别说了。”江浸月打断了她。
云漱秋看着她,眼中有些茫然。
“秋秋,”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我们应当,只问今时。”
“只问……今时?”
“就是不要想那么远的事,只想今日。”
云漱秋沉默不语。
“来日之事,谁说得准呢?”江浸月的眼神沉了几分,“你想想看,哪怕是好好的人,也说不准哪天就没了。你看我这般生龙活虎,可明天若下雨,我万一被雷劈了呢?”
“不要……乱说。”云漱秋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她唇上。
江浸月轻轻握住她的手,从唇边移开,笑了笑:“所以啊,谁都不知明日如何。咱们应当把握眼前,过好今日。活在今日,就快活这一日。”
“活在……今日。”云漱秋重复着。
“对。”江浸月认真地望着她,“我们不逐前尘,不忧来日。”
云漱秋对上她的目光,半晌没有说话。
她何尝不想和自己的心上人一直在一起呢?可偏偏……
不过,不逐前尘,不忧来日,只问今时……这样想着,心里倒松快了些。
“我……知道了。”
江浸月将她拢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柔声道:“这就对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江浸月轻轻松开手臂,语气一转,轻快了些,“对了,你看我都住在清虚派了,是不是得拜入门派?那以后是不是得唤你一声师长?”
“我不……收徒。”云漱秋答得干脆。
“为什么呀?”江浸月好奇地问,“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收徒呢?”
“不会教。”
“你上次不是教了祁大夫吗?那个落樱剑法的第一式,你当初什么时候学会的?”
“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