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叔从屋里出来,憨厚笑道:“客房收拾好了,两位姑娘先歇着,晚些时候咱们吃饭。”
“多谢大叔。”江浸月道。
两人跟着李大叔往客房走去,小女儿追了上来,轻轻扯了扯云漱秋的衣角,“仙女姐姐,你晚上能陪我玩吗?”
云漱秋低头看着她,轻轻颔首。
小女儿开心极了,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江浸月在旁看着,心里已软成一团。
晚膳前,小姑娘果然来了,拉着云漱秋的手便往院子里跑。
她叫小禾,七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
“仙女姐姐,你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
云漱秋神色有些为难。
她从小在清虚山长大,从没有玩伴,更不曾玩过什么孩童游戏。
“捉……捉迷藏……是什么?”她低声问。
“就是一个人藏起来,另一个人找!”小禾笑着喊起来,“仙女姐姐你来藏,我来找!”
云漱秋点了点头。
小禾捂住眼睛,开始数数:“一、二、三……”
云漱秋环顾四周,瞧见院角有一棵枣树,于是轻轻一跃,无声无息地落在树杈上,身形隐入枝叶之间。
“……十!仙女姐姐,我来找你啦!”
小禾睁开眼,四处张望。
她找了柴房、灶房、鸡窝、草垛……几乎把院子翻了个遍,却始终没找着人。
“仙女姐姐,你在哪里呀?”她急得鼻头都红了。
云漱秋从树上跃下,轻飘飘落在她面前。
小禾吓了一跳,随即跺了跺脚,鼓着脸道:“姐姐你藏得好高呀!不公平!”
云漱秋一时有些无措:“抱歉……我……不太会……玩。”
“那换你找我!”
小禾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闭眼啊姐姐!数十个数字再睁开!不许耍赖!”
云漱秋立在原地,依言闭上眼,“一……二……”
她数得很慢,可感知早已铺展开来。小禾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她藏起来后忍不住发出的咯咯笑声……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十。”
云漱秋睁开眼,径直走向柴房,掀开门帘。
小禾正蹲在柴堆后面,看见她出现,惊讶地瞪圆了眼。
“姐姐你怎么找到的!我明明藏得很好!”
云漱秋默然片刻,道:“听见……你……在笑。”
小禾鼓起腮帮子,不服气道:“再来!这回我可不笑了!”
两人又玩了好几轮。
无论小禾藏在哪里,云漱秋总能很快找到她。
小禾终于服气了,拉着她的手,满脸崇拜:“仙女姐姐,你是怎么做到的?”
云漱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内力感知这种事,只好道:“练过。”
“练什么?”
“……武功。”
小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会武功?!你能教我吗?”
云漱秋微微一怔,四下看了看,捡起一根树枝递给她,“握好。”
小禾郑重其事地接过树枝,像握着一柄绝世好剑。
云漱秋站到她身后,轻轻托着她的手腕,带她比划了一个最简单的挥剑动作。
“手抬……高……再高……一点……嗯……挥下去。”
小禾使出浑身力气,一剑挥下,树枝却软绵绵地落了下去,半点剑势也没有。
她撅起嘴,很不服气。
云漱秋低头看着她,静了片刻,又扶着她的手腕,带她挥了一次。
这一回,小禾只觉一股暖融融的劲儿从姐姐的掌心传来,托住她腕间那点微弱力道,引着树枝劈了下去——
啪!
树枝劈在院中的木桩上,木屑簌簌落下,竟留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小禾嘴巴张得老大,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根树枝,再抬眸看向那木桩。
“我好厉害!!!”她蹦了起来,举着树枝满院子跑,“我会武功了!我会武功了!仙女姐姐你好厉害!”
云漱秋站在原地,唇角轻轻弯了弯。
江浸月不知何时已倚在廊柱旁,双手抱臂,瞧见这一幕,眼底荡开一片柔柔笑意。
-
晚膳很丰盛,都是农家菜,却热气腾腾,别有滋味。
李大婶早就听江浸月说了云漱秋碰不得荤腥,特意做了几道素菜,又熬了一小锅白粥。祁生给的药方也派上了用场,江浸月在灶房里照着方子煎了一碗药膳。
云漱秋让宋义也过来一起用饭,他推辞了几句,见掌门坚持,只好坐了下来。
一家三口,加上她们三人,围坐一处,热闹融洽。
“两位姑娘这是要往哪儿去呀?”李大叔问。
“清虚山那边。”江浸月含糊道。
“清虚山?”李大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是清虚派的地盘啊!听说啊,他们那位掌门是个大美人,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那么高的位子,当真厉害得很呢!”
江浸月险些被粥呛住。
她忙偏过头咳了两声,余光却瞥向云漱秋,见她面不改色,仍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宋义却放下碗,立刻正色道:“清虚派掌门自然厉害。剑术通神,仁心仁德,门中弟子无人不敬!”
话一出口,他似也觉出自己接得太快,忙端起碗,低头喝粥。
“你们……可是认识清虚派的人?”李大婶好奇道。
“呃……算是认识吧。”江浸月尴尬笑道。
“那可真好,”李大婶感叹,“我家闺女最崇拜清虚派了,整天念叨着要学剑,说长大了要当大侠呢。”
小禾在旁边使劲点头:“我要当大侠!要像清虚派掌门一样厉害!”
江浸月忍不住笑了。
她看向云漱秋,发现她耳根似乎微微泛了点红。
“清虚派掌门确实很厉害。”江浸月憋着笑道。
云漱秋垂下眼睫,专心喝粥,不去看她。
-
饭后,江浸月去帮李大婶收拾碗筷。
云漱秋独自立在院中,借着月色,随意舞了几招剑。
她心里装着许多事。
拘魂帛,归业灯,门中细作……
还有江浸月的身世。
至纯之血。
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浸月的母亲身上流着至纯之血,那些人便是冲着这血去的。
而浸月承继了母亲的血脉,是这世上仅存的至纯之血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