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棂,落在榻上,洒在云漱秋的眉间,她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木质的房梁,斑驳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她不记得这是哪里,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疼痛便如潮水般涌来。
锁骨疼,胸口疼,手臂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身上,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幽冥谷里那座空旷的大殿。
莫青冥给了她们玄冥镜。
然后呢?
不记得了。
脑子渐渐清醒了些,她目光落在榻边。
江浸月正趴在那里,头枕着手臂,后背微微起伏,睡得正沉。身上披着一条毯子,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单薄的肩膀。
云漱秋望着她那般模样,心口忽而一紧。
她不想吵醒她。
可喉咙实在太干,像是火在烧。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这一咳,牵动了胸前的伤口,疼得她眉头紧皱。
“云漱秋!”
江浸月猛地惊醒,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她的视线还有些朦胧,头发也乱糟糟的,却顾不得理清,急急凑了过来。
“你醒了?现下觉得如何?还疼不疼?哪里不舒服?”她接连发问,语声急促。
云漱秋目光停在她身上,唇瓣微动,还未出声,却又咳出几声。
江浸月赶紧倒了杯水,轻手轻脚地扶她起来,喂她喝下。
温水顺着喉咙流下去,那股火烧般的干涩终于缓解了些。
“好些了吗?”江浸月轻声问道,眸中尽是掩不住的紧张。
云漱秋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玄冥镜……收好了吗?”
江浸月一怔,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连忙道:“收好了,在我这里,你放心。”说着,轻拍了下胸口。
云漱秋这才松了口气。
“你呢?”江浸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她的脸色,“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
“真的?”江浸月不信,“你脸色这么差,还说还好?”
云漱秋没有答她,却问道:“这是……哪里?”
“谷雨镇,一家医馆,叫长生堂,大夫姓祁。”江浸月温声解释,“昨日你昏迷不醒,我们便来了这里。”
云漱秋轻轻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江浸月伸手贴上她的额头,掌心微凉。云漱秋没有躲开,反而微微阖了阖眼,眉间松了几分。
“热退了。”江浸月舒了口气,“太好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祁生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依然披散着,衣裳也有些凌乱,打着哈欠走进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榻上——
脚步顿了一下。
晨光落在榻上那人的发丝上,乌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如玉般无瑕。眉眼清冷,眼眸却澄澈如秋水。
祁生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
她清了清嗓子,走到榻边,伸手去搭上云漱秋的腕。
“醒了?”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感觉如何?”
“还好。”
祁生低头把脉,片刻后抬起头,“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你管这叫还好?”
云漱秋没接话。
祁生叹了口气,转头对江浸月道:“你去把昨夜煮的药热一热,端进来。”
“好。”江浸月应了一声,看了云漱秋一眼,才转身出去。
等江浸月走了,祁生才又看向云漱秋。
“说实话,”语气严肃了几分,“到底感觉怎么样?”
云漱秋垂着眼,不吭声。
“脉象不会说谎,”祁生道,“你不配合,我怎么治?”
云漱秋抿了抿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胸口……疼。手臂……也疼。”
“还有呢?”
“头……有些昏。”
“昨日空腹服了那些药,脾胃必定遭了罪。”祁生放缓了语气,“现在觉得胃里怎样?”
云漱秋想了想,“像是……有石头。”
祁生皱了皱眉,“石头?”
“很沉……压着,”云漱秋认真地点头,“有些……疼。”
祁生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又问:“疼痛是什么感觉?是刺痛,还是钝痛?是一直疼,还是一阵一阵的?”
云漱秋皱起眉,在努力思考该怎么形容。
“像……”她斟酌着,“像冬天……河水结冰。”
“……什么?”
“又像……”云漱秋继续尝试解释,“炭火。”
祁生彻底听不懂了。
河水结冰?一团炭火?这说的是什么?
“你的意思是,”她试着理清,“疼痛像河水结冰一般……僵?”
云漱秋摇了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漱秋动了动唇,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她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像是在跟自己的嘴巴较劲。
就在这时,江浸月端着热好的药走了进来。
“云姑娘方才说什么了?”她听见了最后几句话,有些好奇。
“她说胃像‘河水结冰’,又说像‘炭火’,”祁生一脸茫然,“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