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只知道云漱秋不能死。
绝对不能死。
“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她一只手轻轻拍着云漱秋的背,不知道是在说给云漱秋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过了不知多久,云漱秋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
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江……浸月……”
“我在!我在!”江浸月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你吓死我了……”
云漱秋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准。”
“什么?”
“箭……很准,”云漱秋的声音很轻,“救了我。”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你都这样了还说这个……你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云漱秋没有再说话。她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见她缓过来些,江浸月赶紧又喂了她一颗护心丹,一颗止痛丸。
莫青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伤势也不轻,但比起云漱秋来说要好得多。他扶着石墙慢慢站起身,踉跄着走到云漱秋面前,“你有心疾?”
云漱秋没有否认。
“那颗喂给你的鸟的丹药,”江浸月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世间难寻,只此一颗。她本来可以留着救自己的命。”
莫青冥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看着江浸月怀中奄奄一息的云漱秋,心中泛起一阵极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方才还在与他生死相搏,转眼却用救命的丹药救了他的爱鸟。
她说,鸟也无辜,不该死。
莫青冥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玄冥镜给你。”
江浸月一怔。
莫青冥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镜身约莫六寸来长,看着与寻常铜镜并无二致。但一股幽寒从镜面上透出来,沁入骨髓。
绝非凡物。
他将铜镜递到云漱秋面前,“拿去吧。”
云漱秋看着那面铜镜,没有伸手去接,“为什么……”
“你救了冥羽,”他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我欠你的。”
云漱秋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多谢。”
江浸月替她接过玄冥镜,小心收好。
莫青冥看着云漱秋,忽然开口:“云掌门,归业灯可以治愈任何疾病。”
云漱秋抬眼看向他,等他说下去。
“你的病,它可以治好。”莫青冥沉声道,“你难道就不想用它救自己吗?”
“不可。”答得干脆利落。
莫青冥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意外,目光转向江浸月,“那你呢,江姑娘?”
江浸月一愣。
“你也不想救她?”莫青冥的声音很轻。
江浸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用归业灯……救云漱秋……
莫青冥不等她回答,便转过身,朝厅堂深处走去。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中回荡,“待云掌门收集齐了四件器具,我倒很想看看,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送客。”
厅堂一侧,石壁忽然裂开,露出一处狭小的空间,像是某种升降的机关。
云漱秋的眼皮越来越沉。失血太多,又服了那么多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撑不住了。
“云漱秋?云漱秋!”江浸月发觉她的意识在涣散,连忙轻声道,“困了就睡一会儿,已经没事了,咱们这就回去。”
“嗯……”云漱秋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身子软软地往下滑。
江浸月一把将她抱起来。
云漱秋的身体一如既往地轻,只有腰间的沉渊沉甸甸地坠着,硌在她的手臂上。她的头靠在江浸月的肩上,呼吸浅而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又像是还有一丝意识。
江浸月抱着她走进那处空间,石壁在身后缓缓合拢,空间开始上升。
她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归业灯可以治好她的心疾。
但那需要用别人的命去换。
若有机会,她会怎么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云漱秋死。
无论如何,都不想。
一道光亮出现在头顶。
她们回到了洞口。
江浸月抱着半昏睡的云漱秋走出那处狭小的空间。外头的光线有些刺目,她眯了眯眼,才看清四周。
宋义正守在洞口外,看见她们出来,连忙跑过来。
“掌门!江姑娘!你们怎——”
他看见江浸月怀里满身是血的云漱秋,脸色瞬间惨白,“掌门!”
“别喊。”江浸月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睡着了。”
她又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隔着被血染透的布料也看不清伤口到底是什么情形。她自己的衣襟也洇上了大片血迹。
不能再耽搁了。
“宋义,马车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