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从柜台后面取出一个包袱。
“云掌门,这是老夫照着顾大夫信中的方子配的药材。”他把包袱递给江浸月,“这几味药鲜用才好,先前怕路上捂坏了,顾大夫便没让您二位从山上带。如今城中瘴气已散,药材也好采了,老夫便配齐了这一副。趁着新鲜,这两日便可熬汤服用。”
江浸月接过包袱,道了谢。
孙掌柜又絮絮叨叨地嘱咐了一番:每日药汤的分量、药膳的做法、什么能吃、什么碰不得。
江浸月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待孙掌柜说完,一旁的云漱秋开口:“谢谢。”
孙掌柜怔怔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云掌门,您救了全城百姓,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他嗓音有些哽咽:“若还有机会,还请再来坐坐……”
云漱秋顿了一下,眉间微蹙,微微颔首道:“保重。”
话音刚落,转身便往外走去。
孙掌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泪光闪烁。
他知道。
她也知道。
这一别,兴许是永别了。
有顾大夫悉心照拂、好生将养,许还有个两三年光景。两三年之后……他不敢再往下想。
江浸月留意到孙掌柜的神情,觉得有些异样。
他望向云漱秋的目光里,含着不舍,也含着……
……哀伤?
“江少侠!”宋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马车备好了。”
江浸月回过神来:“哦,好,这就来。”
她向孙掌柜道了别,快步追了出去。
门外,云漱秋已站在马车旁。她轻轻一跃,稳稳落入车厢,动作轻盈,毫不费力。
江浸月看在眼里,暗自松了口气。
能施轻功了,说明恢复得不错。
她也上了马车,在云漱秋对面坐下。
宋义坐回车辕,一甩马鞭:“驾!”
马车缓缓驶离济世堂,驶出汀州城。
车厢里,江浸月望着窗外,汀州城的城墙越来越远,直到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下一站是临江府,”她悠悠道,“按这个脚程,日落前便能到。”
云漱秋点了点头,有些好奇道:“临江府……很大吗?”
“大,非常大!”江浸月转向她,神色轻快,“是这一带最繁华的城镇。”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之前去过几次,虽不太熟,但记得那里极热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比……花灯节……热闹吗?”
江浸月笑道:“可比花灯节热闹十倍都不止!”
云漱秋愈发好奇:“十倍……是……什么样?”
“就是……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铺子,到处都是叫卖声。”江浸月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卖吃食的、卖衣裳的、卖首饰的……还有各色表演,杂耍、戏曲、说书……”
云漱秋听着,眼神闪过一缕微光,追问:“还有……什么?”
“还有……”江浸月想了想,“漂亮姑娘很多。”
“有……多漂亮?”
“很漂亮,”她脱口而出,“但都没你漂亮。”
话刚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笑容一滞。
云漱秋微微垂眸,似乎在认真思量这句话,然后抬眸道:“你也是……漂亮……姑娘。”
江浸月耳根微微发热,连忙道:“我、我可不算……”
“算,”云漱秋目光认真,“很……漂亮。”
江浸月别开了眼,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这人怎么又开始了?
她连忙转移话题:“还有乐坊,临江府的乐坊很有名。”
“乐坊……是什么?”
江浸月一顿,她忘了云漱秋是从山上下来的。
“乐坊就是,呃……”她挠了挠头,讲的犹犹豫豫,“姑娘们……弹琴唱曲的地方,客人一边饮酒一边听曲赏舞。”
她想到什么,眼神一亮:“临江府最大的那家叫百花楼,据说里头的琴师舞者,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呢。”
“听起来……很好。”云漱秋听得认真。
“好是好,不过通常只有男子进,女子不进。”江浸月轻叹一声。
“女子……不进?”
“因为……那是男人们的消遣去处,花大把银子点曲点酒,赏漂亮姑娘弹琴唱曲,图个赏心悦目。女子去了……不像那么回事。”
云漱秋想了想:“你也是……漂亮……姑娘。”
江浸月只觉脸颊微微发热:“我、我可不算……”
“算,”云漱秋认真道,“很……漂亮。你陪我……也……赏心……悦目。我要花……银子吗?”
江浸月的脸腾地红透:“不要!我们是朋友!”
“那乐坊的……姑娘……不是……朋友?”
“不是!她们是……是……”
江浸月彻底说不下去了。她捂着滚烫的脸,语无伦次:“总之……总之那种地方你不必太了解!反正我们也不会去!”
她又急着补了句:“永远不会!”
云漱秋看着她红透的脸颊,面露疑惑,但也没再追问。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江浸月脸红,第十四次。
和漂亮姑娘有关?
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