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射不中,云漱秋和宋义都会有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拉弦,瞄准。
魔种藏在巨口深处,距离很远,角度又刁钻。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
“江浸月……”云漱秋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轻。
可在满洞嘶吼与触须破风声里,江浸月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越过弓弦,望见云漱秋正用力撑着大嘴,脸色煞白。
可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回头望着自己,唇瓣微动。
“十发……全中。”
江浸月的心口猛地一颤。
十发全中。
花灯节那日,她射箭,十发全中。
云漱秋记得。
江浸月眼眶忽然有些酸。
可没有时间多想了。
她屏气凝神,内力灌注双臂,将弓弦拉至满月。
那团暗红色的命脉,在她眼中无比清晰。
手再颤抖,弦声骤响,血箭破空而出,拖着一道血色流光,呼啸着穿过魔胎巨口,直直刺入命脉!
震天惨嚎骤然炸开,魔胎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无数张嘴巴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触须疯狂挥舞,随后一条接一条失了力气,软软垂落。
云漱秋和宋义同时拔剑后撤。
魔胎的身躯开始消融,如冰遇烈火,黑色肉身化作黑水,淌了一地。
那些嘴巴一个接一个地闭合,萎缩,最终融到那摊黑水里。
瘴气也在迅速散去,洞中浊气渐渐清明。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魔胎彻底化为一滩污水,心仍跳得厉害。
她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她转头看向云漱秋,眼里亮起一点雀跃。
“我刚才射中了!”
云漱秋将沉渊归鞘,侧头望着她,唇角微弯。
“很……准,”她声音有些虚浮,“比……花灯节……还准。”
江浸月的脸微微发热:“那是因为你……”
话未说完,云漱秋忽然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脚下的地面上。
江浸月和宋义同时变了脸色。
“云漱秋!”
“掌门!”
云漱秋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江浸月扑上前,死死接住了她,急声道:“云漱秋!!”
云漱秋靠在她怀里,手紧紧按着心口,眉头拧得极紧,额上渗满细汗,呼吸急促而紊乱。
心疾发作了。
她身子软得厉害,几乎整个人都瘫在江浸月怀里。
“来,先坐下!”
江浸月扶着她坐下,又从腰间小囊中摸出护心丹,咬开瓶塞,倒出一颗送到她唇边。
“护心丹,吞下去。”
云漱秋张了张嘴,艰难地咽下药丸。
江浸月又取过别在腰间的水囊,喂她饮了几口水。
随后,她绕到云漱秋身前,双手扶住她的肩。云漱秋明白她要做什么,缓缓盘膝坐定,将身体的重量靠在她掌中。
“宋义!”江浸月唤道,“从后面渡内力!”
宋义闻言,立刻在云漱秋身后盘膝坐下,双掌贴上她的后背,运功为她输送内力。
云漱秋同时闭目运起护心功法,强行稳住心脉。
渐渐地,她眉心松了些,呼吸也一点点平缓下来,心脉里那股乱窜的气息,终于被一点点压了回去。
江浸月一动不敢动,扶着她双肩的手臂微微发颤。
“好些了吗?”她轻声问。
云漱秋缓缓睁开眼:“好……一点了。”
江浸月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义见状收了功,起身退到一旁。
“你吓死我了……”江浸月声音发涩。
云漱秋缓缓抬起头,轻声道:“魔胎……死了。汀州……没事了。”
“谁还管那个……”江浸月吸了吸鼻子,“你没事就好……”
她替云漱秋整了整衣襟,扶着她慢慢站起来。
“还能走吗?”
她试着迈了一步,腿却一软,险些摔倒。
江浸月稳稳扶住她:“还是别逞强了。”
云漱秋安静片刻,抬眼望着她,缓缓开口:“背。”
江浸月一愣:“什么?”
“你……背我。”
江浸月脸上微热,却没有半分犹豫,立刻背对着她蹲下身。
“上来。”
云漱秋伏到她背上,双手搂住她的脖颈。
江浸月缓缓站起身:“走吧,我们回去。”
宋义跟在后面,三人往洞穴外行去。
云漱秋闻着江浸月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很舒服。
她慢慢闭上眼睛,轻唤了声:“江浸月。”
“嗯?”
“谢谢。”
江浸月脚步微微一顿,又继续往前走。
“又说什么谢,”她小声道,“我们是……朋友。”
云漱秋没再接话,唇边却悄然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