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二人走出饭馆。
街上比方才更热闹了,花灯连绵,灯火映得满街如昼。云漱秋走在江浸月身边,四下打量,忽然脚步停了。
江浸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街边支着一处糖人摊。摊子上摆满了各色糖人,有糖兔子、糖小鸡、糖葫芦、糖小人,形态各异,晶莹剔透。
云漱秋望着那些糖人,眼睛亮亮的。
江浸月想起上回在集市上给她买糖兔子,她尝糖兔子的时候,也是这般神情。
“想吃吗?”她温声问。
云漱秋的睫羽轻颤:“不能……吃很多。”
“我知道。”江浸月笑了笑,伸出手比了一小截,“只吃这么一点。”
她走到摊子前,买了一只糖兔子,掰下一小块递了过去。
“给你,就吃这一点,不许多吃。”
云漱秋接过来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她眉眼也随之舒展开来,唇角微微弯了弯。
江浸月看得心里发软,她柔声问:“好吃吗?”
云漱秋轻轻点头:“好吃。”
“好吃就行,那剩下的我帮你吃掉,你不能再吃了。”
江浸月将剩下那只糖兔子往自己嘴边一送,谁知一口咬下去,牙齿陷进糖里拔不出来了。
那糖又硬又黏,糊了她满嘴,连嘴唇都粘在一块儿,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正狼狈地扯着嘴边的糖丝,忽然听见云漱秋轻轻笑了一声。
“笑蛇木?”她含含糊糊地说,嘴还没腾出来。
“你嘴边……有糖。”
“我知、我知度!”江浸月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越擦越黏,糖丝反倒挂得到处都是。
云漱秋见状,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上前半步,仰起脸,在她嘴角轻轻一拭。
“好了。”
江浸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腾地烧了起来。
满嘴的糖还没咽干净,话也说不利索,只能含混地挤出几个音:“尼尼尼……”
“怎么了?”
江浸月使劲把嘴里的糖咽下去,脸已经红透了。
云漱秋望着她通红的脸,满眼不解:“吃糖兔子……为何……会变成虾?”
江浸月:“……”
她真的解释不了这个问题。
-
两人继续往前走,长街两侧摊位鳞次栉比,套圈、投壶、射箭、猜灯谜,处处都是人声笑语。
路过套圈摊时,江浸月脚步立刻快了几分。
“不玩……套圈吗?”云漱秋问。
“不玩不玩不玩!”她脚步更快了。
她可不想再回忆起那桩丢人事。
上回自己一个都没套中,云漱秋却百发百中。自那之后,云漱秋动不动便拿套圈来作比,什么“比套圈准”“比套圈厉害”,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她只希望云漱秋快点把那桩事忘掉。
云漱秋似乎察觉到她不愿多提,便没再问,只安静跟在她身旁。
走了几步,她的目光被另一个摊位吸引了。
“那个……是什么?”
江浸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个投壶摊。摊子前摆着一只铜壶,旁边放着一筐箭矢。
“投壶。”江浸月道,“这个不难,把箭投进那只壶里,就算赢。”
她看到云漱秋眼神里露出一点好奇,便笑着问:“想玩吗?”
云漱秋点头:“想。”
江浸月走到摊子前,付了钱,扬声道:“老板,来一局。”
老板是个中年汉子,笑呵呵地递过来十支箭:“投中三支便有奖,投中越多,奖品越好。我们这儿最高纪录是八支,还没人能十支全中呢。”
江浸月把箭筐放在云漱秋脚边,扬了扬下巴:“你来试试。”
云漱秋从筐中抽出一支箭矢,看了看不远处那只壶。
壶口不大,离得也不近。
她随手一掷。
箭矢划过半空,径直飞向铜壶,稳稳落入壶中。
“哟,这位姑娘手挺准啊!”老板有些惊讶。
云漱秋没接话,又取了一支。
第二支,入壶。
第三支,入壶。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一支接一支,她动作轻描淡写,箭矢却仿佛长了眼似的,支支入壶。
直到第十支落入壶,清脆一响。
十支全中,一支不差。
老板的笑容此刻凝在脸上:“这……这……”
一旁的江浸月嘴角抽了抽。
她看出来了,云漱秋每一掷都暗暗加了一丝气劲。旁人瞧不出,她却看得分明。
这人居然用内力玩投壶。
“十、十发全中?”老板终于回过神,声音都在发抖,“这可是头一回有人全中啊!”
四周人群渐渐骚动起来。
“什么?全中了?”
“真的假的?”
“让我瞧瞧!”
人们纷纷围上来,看着壶中那十支箭矢,啧啧称奇。
“厉害啊,这姑娘!”
“高手高手!”
“莫不是江湖高手吧?”
云漱秋站在人群前,面纱遮去半边脸,瞧不出表情。
但江浸月能感觉到,她似乎……挺开心的?
老板从摊子后面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诚恳道:“姑娘,这是我们这儿的头奖,从来没人拿过。”
他打开盒子,里头是一枚精致玉坠,雕着祥云仙鹤,玉色温润,一看就是好货。
“今年恰逢闰年,咱们镇上有个老说法,闰年花灯节得了这坠子的人,贴身戴着,到下一个闰年时,心中所愿必能成真。姑娘好运气啊!”
云漱秋接过玉坠,沉默了一瞬,随后转身递给江浸月:“给你。”
江浸月怔住:“给我?这可是你赢的……”
“许个……愿,”云漱秋声音很轻,“下个……闰年……会成真。”
江浸月的心口猛地一紧。
下一个闰年,便是四年后。
云漱秋把这份祝愿给了她,是因为她自己……
“云漱秋,你……”
“戴上。”云漱秋打断她的话,“很配。”
她目光认真,显然不愿再往深处说。
江浸月静了片刻,终究接过玉坠,系在腰间。
“好看吗?”
云漱秋垂眸看着她腰间的玉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