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辞的心头忽然一软。
秋秋脸色虽然苍白,可眼睛里有光,那是她许久不曾见过的神采。
她温声道:“那以后想教便教,只是要量力而行。”
云漱秋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顾惜辞扶她到榻边坐下,又端过来药膳,柔声道:“先吃点东西。”
她接过药膳,小口吃着。
江浸月立在一旁,怔怔地望着她。
云漱秋的侧脸极好看,从额到鼻,再到下颌,线条清冷干净,挑不出半分瑕疵。
她垂眸吃东西时,动作很慢,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看起来乖乖的……
江浸月心跳莫名又快了些。
云漱秋抬眸望向她,问道:“你……不吃吗?”
“啊?我、我不饿……”
“要吃,”云漱秋正色道,“练了……一下午……会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药膳,舀了一小勺,递向江浸月。
“给你。”
江浸月整个人顿住了。
勺子里是一小块不知什么做成的糕点,泛着淡淡光泽,飘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她回过神来,忙摆手道:“这、这是你的!”
“分你,”云漱秋定定望着她,“朋友……要分享。”
她把勺子递到江浸月唇边,低声道:“尝尝。”
江浸月觉得自己的脸此刻烫得似是能煎熟鸡蛋。
顾惜辞在一旁看着,嘴角弯得老高。
秋秋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我自己来……”
“不用……我喂。”云漱秋面色如常,“师姐……也这般……喂我。”
江浸月:“……”
她心想,所以在你眼里,喂我吃东西和顾前辈喂你,是一样的?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云漱秋见她不动,又把勺子往前送了送:“张……口。”
江浸月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勺子送入口中,一股诡异的味道在舌根散开。
甜的?不对,有点苦。
苦的?也不像,后味又有点甜。
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草味?
她艰难地咽下去,神色颇为复杂。
“怎么样?”云漱秋望着她,眼底带着期待。
“这是……什么?”
“灵芝羹,”云漱秋道,“师姐……做的……很好吃。”
江浸月匪夷所思地望着她。
好吃?
这玩意儿好吃?
她努力控制着表情,扯出一个笑:“味道……挺特别的。”
“特别?”云漱秋眨了眨眼,“什哪里…特别?”
“就是……”江浸月思忖着措辞,“跟我平时吃的口味不太一样。”
云漱秋似乎来了兴致,“你平日……吃什么?”
“我啊……馒头、包子、面条、烧饼”江浸举手比划着,“有时候能吃顿肉,就算改善伙食了。”
云漱秋听得很认真,边听边微微颔首,过了半晌又轻声问:“肉……好吃吗?”
江浸月一怔,想起她吃不了荤腥。
“呃……还行吧。”
“我……吃不了,”云漱秋语气淡淡,眸光带着些好奇,“但是……想知道。”
江浸月的心软了一下,笑着答道:“肉嘛,看怎么做,红烧肉是甜口,糖醋排骨也是甜的,酱牛肉是咸的,也带点甜味……”
云漱秋听得眼睛亮亮的:“肉……是甜的?”
“对,红烧肉很甜,软烂入味,入口即化……”
云漱秋垂眸,指尖在膝上比划着,像是在画什么似的,“甜的……软的……”
“听起来……很好。”她唇角微弯。
江浸月淡淡一笑:“等你身子养好了,让顾前辈想想法子,说不定能做一道不是肉的红烧肉?”
云漱秋有些不解地望着她:“不是肉……红烧……肉?”
“对,就是那种纯素的,但是味道和口感像红烧肉。”
云漱秋微微蹙眉,喃喃道:“不是肉……但像肉……”
她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听不懂。”
江浸月看着她一脸费解的模样,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没关系,等你吃到便懂了。”
顾惜辞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唇边笑意渐深。
秋秋什么时候对旁人这般上心过?
这孩子自小性好洁,自己的碗筷从不假手于人,更不会与旁人共用。
今日竟主动把自己勺子里的药膳分给江姑娘,还亲手送到嘴边。
这孩子……当真只是把江姑娘当朋·友么?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
“好了,”她收回思绪,拍了拍手,“秋秋把药膳吃完,江姑娘也去吃点东西。”
江浸月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云漱秋忽然叫住她:“江浸月。”
“嗯?”
“明日……还教你。”
江浸月的脸又红了:“好……好!”
她快步走了出去。
顾惜辞望着她的背影,眉眼间笑意未散。
她转而看向云漱秋,语气里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秋秋,你可知道,江姑娘方才为何害羞?”
云漱秋摇头:“不知道……她总……脸红。”
“你就不觉得奇怪?”
云漱秋眉尖轻拢:“山高……容易……发热?”
顾惜辞敛了笑意,耐心道:“不是。你方才喂她吃东西,又说喜欢看她的眼睛。这些话和这些举动,落在旁人眼里,会显得太亲近。”
云漱秋垂眸思索:“朋友……不能……亲近?”
“朋友自然可以亲近。”顾惜辞斟酌片刻,“只是亲近也有分寸。有些举动无妨,有些便容易叫人多想。”
“多想……什么?”
顾惜辞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轻轻咽了回去。
“罢了。”她抬手摸了摸云漱秋的头,语气放柔,“你以后慢慢便懂了。”
“什么……以后?”
“以后,便是以后。”顾惜辞目光落到她手中那碗药膳上,“快把药膳吃完,趁热。”
云漱秋乖乖地低头吃药膳。
顾惜辞看着她,心头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