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辞端着新熬好的药汤推门进来时,正好瞧见这一幕。
江浸月捂着脸,耳根红得厉害。云漱秋则乖乖坐在踏上,眼神清澈,满脸无辜。
“怎么了?”顾惜辞走过来,把药汤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没、没什么。”江浸月连忙放下手,坐得端正了些。
倒是云漱秋先开口了:“她像……火烧……云。”
江浸月:“……”
顾惜辞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火烧云?”
“嗯,”云漱秋郑重地点头,“红的……好看。”
江浸月恨不得赶紧钻进地里。
顾惜辞看着她们俩,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欣慰之色。
她从小看着秋秋长大,从未见她同外人说过这么久的话。
平日里,秋秋能躲便躲,能不开口便不开口。
可如今,她竟会主动同人闲谈。
虽然说的内容实在是……一言难尽。
可这对秋秋而言,已经破天荒了 。
“好了,”她柔声道,“秋秋该歇了。”
云漱秋抬眸望向她:“再聊……一会儿。”
顾惜辞怔住。
秋秋这是在……撒娇?这可是头一遭。
“不行,”她故意板起脸,“你身子还没好,得多歇着。”
云漱秋低下头,没再接话,目光却偷偷瞟向江浸月,带着一点不舍。
顾惜辞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这孩子这辈子头一回主动想同人待在一处。
可她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秋秋的眉心微微蹙着,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这是她忍痛的表现。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些细微的动作瞒不过她。
药效过了,秋秋此刻该是很疼的,只是舍不得江姑娘走,便一直忍着没说。
顾惜辞走到榻边,轻轻拉过她的手腕,三指搭上去开始诊脉。
果然,脉象紊乱,气血不稳。
“秋秋,”她放缓了声音,“疼就说疼,不必忍着。”
云漱秋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道:“不疼。”
顾惜辞轻叹一声,没有拆穿她,只端起药汤,递到她面前:“先把药喝了,能缓一缓。”
云漱秋接过碗,乖乖地喝完了药,空碗递了回去。
顾惜辞微微一笑,空碗先搁在小几上,旋即扶着她慢慢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温声道:“睡吧。等你醒了,她还在。”
云漱秋望向江浸月。
江浸月连忙点头:“对,我不走,我就在山上。”
云漱秋的眼神这才微微松了松,闭上眼,很快便睡着了。
顾惜辞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叹了口气。
止痛的药里,少不了安神的方子。
随后她转向江浸月,压低声音道:
“出来,我有话同你说。”
-
正堂。
顾惜辞关上门,示意江浸月坐下。
江浸月有些忐忑地看着她,小心问:“顾前辈,云漱秋她的身子……”
“她跟你说了多少?”顾惜辞打断她。
“她说是心疾,天生的。”
顾惜辞点了点头:“她肯告诉你,说明她信任你。”
她在江浸月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才开口:“既然她说了,我也不瞒你。但有些事,你听过便要烂在肚子里,绝不可对外人提起。”
江浸月肃声道:“顾前辈放心,我省得轻重。”
顾惜辞审视她片刻,低声道:“秋秋的心疾,是门中机密。”
“机密?”
“她是掌门,”顾惜辞轻叹一声,“掌门的身体状况,关系到整个门派内部的稳定,也关系到清虚派在江湖中的位置。”
她神色沉了几分,沉声道:“若叫外人晓得她身体有恙,那些本就虎视眈眈的人,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江浸月沉默了。
她明白顾前辈的意思。
清虚派是四大门派之一,树大招风。
掌门的身体状况若是泄露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
“知道她病情轻重的,除了已故的师父……”顾惜辞停了一下,“便只有我、门中两个亲近同辈,和那两个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