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本大侠轻功退步了,”江浸月长吸一口气,“怎么喘得像狗似的。”
云漱秋轻声道:“你……不像狗。”
江浸月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像狗,”云漱秋语气很认真,“狗……四条腿。你……两条腿。”
江浸月:“……”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人计较。
“我是打比方,懂吗?打比方。”
“比……方?”
“比方就是……算了,这个也不好解释,走吧。”
她正要起身,云漱秋忽然开口:“你……背我……不累吗?”
“不累,你太轻了,跟没背一样。”
云漱秋没再接话,蹭了蹭她的肩,小声道:“谢谢。”
江浸月的心忽地一颤。
“好、好端端的,突然谢什么呢?”她有些结巴。
“谢谢你……背我。”
江浸月忽觉耳根有些热。
“不、不用谢,本大侠,英勇无双,举手之劳罢了!哈哈!”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起跳。
怎么忽然心跳得有点快?
一定是跳太久了……
对,一定是。
她跳一会儿歇一会儿,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二人终于过了山谷。
“好了,到了。”
背后没有动静。
“云漱秋?”江浸月轻唤了一声,仍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声,背上的人依然一动不动,只有均匀的呼吸轻轻拂在她颈侧。
……竟是睡着了。
她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想叫醒云漱秋,可想起早间那张苍白的脸和眼下的青色,又有些不忍心。
这人一看就没睡好。
那便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江浸月轻叹了口气,调了调姿势,将云漱秋稍稍上移了些,再将剑系在腰间,弓提在手里,继续往前走。
反正也没什么重量。
背着就背着吧。
-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云漱秋还没醒。
她睡得很沉,呼吸浅浅的,偶尔会轻轻蹭一下江浸月的肩膀,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江浸月感受着背上那轻微的动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人平日里冷冰冰的不易近人,睡着的时候倒像只乖小猫。
“云漱秋,”她轻声道,“你知不知道你睡着了?”
没有回应。
江浸月自言自语地继续走,“你这人真是的,平时不说几句话也就算了,睡着了就彻底没声了。”
依然没有回应。
“你说你一个大门派的人,怎么什么都不懂呢?连借和送都分不清,比方也听不明白。”
仍没有回应。
“还有,你到底多重?这么轻,风一吹就跑了吧?”
……还是没有回应。
“等送你回去,我得好好跟你师姐告一状,让她给你补补。”
……
江浸月叹了口气:“算了,跟你说话跟对着石头说话一样。”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背上传来一个声音,轻轻的,又有些模糊。
“不……跑。”
江浸月一怔:“什么?”
“风吹……不跑。”背上人的声音闷闷的,“在你……背上……吹不跑。”
江浸月的脚步停了,愣愣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你、你醒着呢?”
没人回应。
云漱秋又睡着了。
江浸月依然僵在原地,觉得自己的脸愈来愈烫,好一会儿才把脑中那点乱意按下去,重新迈开步子。
心跳依然很快。
这一回,她再也不能将这阵心乱推到方才那一路奔跃上了。
-
傍晚时分,云漱秋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仍伏在江浸月背上。
“……要下来。”
江浸月闻声微微一顿,旋即屈膝轻轻将她放下来。
云漱秋落地后,第一件事便是伸手接过系在江浸月腰间的佩剑,轻松挂回腰侧。
江浸月看得一愣。
这把剑方才压得她手臂发酸,她才系到腰间,没想到在云漱秋手里却跟没有重量似的。
她打量了云漱秋几眼:“你是睡够了?”
云漱秋点点头,她的脸色比早间好了一些,眼底那层青影也淡了不少。
“怎么样,本大侠的背……舒服吗?”江浸月双手叉腰。
云漱秋安静片刻,微微颔首:“舒服。”
“是不是比你自己走路舒服?”江浸月边说着,边背上了弓。
“嗯。”
“比睡在床榻上呢?”
云漱秋被问得微微蹙起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江浸月有些好奇。
“床榻……不会动。”
江浸月柔和一笑:“所以你喜欢会动的?”
云漱秋垂着眼想了想,慢慢道:“喜欢……你背。”
江浸月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喜欢……被你背,”她认真地重复,“很……安心。”
江浸月怔怔地望着云漱秋,眼前人双目清澈,面如止水。
倒是她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云漱秋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
“那你还说?!”
云漱秋面露困惑:“是……真的。”
江浸月耳根都烧红了,赶紧别过眼去。
缓了一缓,又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以前有人背过你吗?”
云漱秋轻轻颔首:“小时候……师父……背过。”
“那是什么感觉?还记得吗?”
“记得。也很……安心。”说着,她目光似是添了些暖意。
“那跟我背你有什么不一样?”
云漱秋低下头,似是在思考。
少顷,她低低道:“师父……的背……很宽。”
“那我的呢?”
“你的……”云漱秋仰头望向她,“很暖。”
江浸月又是一怔。
她望着云漱秋那双澄澈的眸子,忽然不晓得该说什么好。
“走、走吧,”她别过头,“天、天要黑了。”
说罢,转身快步走去。
只觉心跳得快。
很快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