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终还是放弃了,轻轻摇头:“说不清。”
江浸月狐疑地看着她,可见她确实一脸茫然,也只好作罢。
-
第二日,两人在镇上吃饭时,店小二问云漱秋想吃什么。
“清淡的。”
“姑娘想要饭还是面?”
云漱秋怔了怔,慢吞吞地答道:“都……都……可以。”
“那给姑娘来碗面?”
她轻轻点了点头。
“要什么浇头?”
她又沉默了。
江浸月见这个问题似乎把她难住了,连忙接话:“来碗素面就行,不要放油。”
店小二走后,她看向云漱秋:“你不能吃油腻的东西?”
云漱秋点头。
“木耳炒肉呢?这个清淡些。”
“……不能。”
“为何?”
云漱秋垂下眼。
又不答了。
江浸月叹了口气,果然问不出来。
但她已经注意到,这些天云漱秋几乎只吃青菜和米粥,连一点荤腥都不沾。
她本就瘦,这么吃下去,身子怎么养得起来?
“你身子不好,是不是跟吃东西有关?”她忍不住问道。
云漱秋没有答她。
这时店小二把面端来了,她拿起筷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吃得很慢,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江浸月盯了她一会儿,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
第三日,她们经过一个热闹的镇子。
正逢集市,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云漱秋戴着那条面巾,仍旧惹眼得很,好在无人再上前搭讪。
江浸月松了口气,领着她在街上逛。
云漱秋对什么都很好奇。
卖糖葫芦的摊子前,她会停下来看;捏面人的师傅那里,她也会停下来看;还有耍猴戏的、变戏法的、卖艺的……每一样都能叫她驻足片刻,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难得浮起一点好奇。
江浸月笑道:“难不成你以前从没逛过这样的集市?”
云漱秋点了点头。
江浸月沉默片刻。
清虚派在清虚山上,与世隔绝,她从小在那里长大,或许真的没见过这些东西。
“那你……”她刚想再问点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江浸月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正押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往巷子里走。那书生拼命挣扎,却哪里是那几个大汉的对手。
“救命啊!有人抢人啊!”
江浸月皱起眉头。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一眼便看出那几个大汉不是什么善茬。
“走,咱们过去瞧瞧。”她拉着云漱秋跟了过去。
巷子里,那几个大汉已经把书生按在地上。
“赵公子说了,你欠的赌债,今日必须还!”
“我、我没欠!是你们……是你们赌坊出老千!”
“放屁!你自己赌输了便赖账,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江浸月听明白了,是赌债纠纷。她本不想管闲事,但那书生被打得鼻青脸肿,实在可怜。
“喂!”她朗声开口。
几个大汉回头看她:“哪来的小娘子?少管闲事!”
江浸月冷笑一声,手按在刀柄上:“本大侠今日偏要管,怎么着?”
大汉们看了看她腰间的刀,又看了看她的眼神,一时有些迟疑:“你是什么人?”
“江湖散人,路见不平。”江浸月扬声道,“这位公子说你们出老千,你们敢不敢让人查?”
“我们聚财坊做了几十年生意,从不出千!”为首的大汉涨红了脸,“你要是不信,便跟我们去赌坊,当面对质!”
江浸月笑着应下:“去就去。”
聚财坊是镇上最大的赌坊,里头金碧辉煌,灯火通明。赌桌前围满了人,叫嚷声、骰子声、拍桌声混在一处,震得人耳朵发麻。
“赵公子,人带来了。”大汉们把江浸月和那书生带到一个年轻人面前。
那年轻人穿着锦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一看便是个富家公子。
他眼神轻蔑地看着那个书生,不屑道:“就是你说我们出老千?有什么证据?”
书生被打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赌桌,哆哆嗦嗦道:“骰子……骰子有问题……”
赵公子嗤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骰子扔给江浸月:“你来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浸月接过骰子,翻来覆去看了看,骰子入手略沉,可她不是博戏行家,也瞧不出其中门道。
她刚想再细看,旁边的庄家便笑着伸出手:“姑娘,赌坊里的东西,可不好叫客人拿太久。”
江浸月只好将骰子还了回去。
“怎么样?”赵公子脸上满是得意,“没问题吧?这位公子赌输了就赖账,还诬陷我们出千?”
“我没有!”书生急了,“我真的看见……”
“够了!”赵公子不耐烦地打断他,“既然你说我们出千,那便再赌一局。你若赢了,欠的钱一笔勾销。你若输了……”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便把你那小妹妹拿来抵债。”
书生的脸色瞬间惨白。
江浸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哪里是赌,分明是明摆着欺负人。
“我替他赌。”她厉声道。
赵公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
“怎么,不行?”
赵公子笑了起来:“行啊,怎么不行。来人,给这位姑娘上桌。”
江浸月走到赌桌前坐下。
她虽称不上个中老手,却也不是全然外行,押大押小、听点算注这些门道,都懂一些。
然而今日的手气似乎格外差,一上来就连输三把。
赵公子笑得愈发得意:“姑娘,认输吧!”
江浸月咬着牙,正要再押,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
是云漱秋。
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了江浸月身边,低头看着赌桌上的骰子和筹码,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试试。”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