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很轻,手也很稳,显然是做惯了的。
“你这手法倒是挺熟练的。”江浸月忍不住道。
云漱秋没抬头,只轻轻应了声,继续专注清理伤口边缘的血污。
待伤口洗净,她从行囊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许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处。
江浸月原本还在咬牙忍着疼,可那药膏一沾上伤口,她便愣住了。
原本火辣辣的痛意竟在一瞬就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凉舒爽之感。
“这是什么药?”江浸月眼睛一亮,“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等神药!”
云漱秋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何如此惊讶。
她轻声道:“师姐……配的。”
“你师姐?”江浸月追问,“她是大夫?”
“嗯。”
“这药也太厉害了,一涂上去就不疼了,还凉飕飕的,舒服得很!”江浸月啧啧称奇,“你师姐在哪儿开医馆?回头我也去买些。”
云漱秋垂着眼,专心给她包扎伤口,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不……开馆。”
“不开馆?那外人能买到吗?”
“山上……自己用。”
江浸月看着她认真包扎的模样,心中暗暗称奇。
能配出这等神药的人,怕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医?
她师姐究竟是何方高人?
包扎完毕,云漱秋见她还盯着那只瓷瓶瞧,便将瓷瓶递过去,“给你。”
“给我?”江浸月一怔,“这么好的药,你不留着自己用?”
云漱秋摇了摇头:“山上……还有。”
江浸月心下一暖,道了声谢,小心将瓷瓶收入怀中,又问:“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追杀我?”
云漱秋在她对面坐下,火光映在她苍白的面上,衬得那双眼愈发幽深。
她沉默良久,眉心微蹙,似是有话堵在喉间。
“你的……箭,”她慢慢开口,“能杀……魔物。”
“我知道,那是我师父留给我的,用我的血炼的。”
“可他们怎么知道是我?”江浸月皱眉,“我又没把箭留在那儿。”
云漱秋沉声道:“洞里……有箭。晶石……是箭……射碎。”
她停了停,又补了句:“能……看出。”
江浸月一愣,随即想起来了。
她在洞里和魔物缠斗时射了不少箭,那些寻常箭她并没有收回。再加上最后一击,是血箭射碎的晶石。这些痕迹和剑伤截然不同,那些人只要去查探洞穴,便能判断出是弓箭手干的。
“所以他们一路追查用弓的人,再加上我们又破了案子,很快就查到了我头上?”
云漱秋点头。
“怪不得他们管我的箭叫‘怪箭’。”江浸月恍然。
“他们……不想……”云漱秋又蹙起眉,似是在斟酌措辞,“留……你的箭。”
江浸月细细琢磨这话的意思。
“你是说,他们追杀我,是……不想让能杀魔物的东西留在世上?”
云漱秋轻轻颔首。
江浸月倒吸一口凉气。
她本以为那些人是冲着血箭的威力来的,想抢去据为己有。
可若云漱秋说得没错,那这些人的目的就更可怕了。
他们不想让任何能克制魔物的东西存在。
她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喉间一紧:“所以他们就是放出魔物的人?!”
云漱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火堆。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早就想到这些了,对吧?”江浸月盯着她,“所以才来救我。”
云漱秋垂下眼睫,算是默认。
“那些魔物,普通刀剑杀不死?”江浸月有些好奇。
“能……伤,”云漱秋终于开口,“但……不能杀。”
“那你的剑呢?”
“……能杀。”
江浸月目光落向她那柄剑:“所以你的剑也不普通?”
云漱秋又没接话,目光仍落在跳动的焰上。
江浸月又想起一件事:“那块令牌是什么?”
云漱秋抬眸望着她。
那双乌瞳此刻清冷如水,瞧不出息怒。
“你……跟踪我。”
江浸月没有否认,爽快回道:“对,我跟踪你了。”
她很快郑重其事地朝云漱秋抱拳一礼:“抱歉,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云漱秋看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江浸月以为她会生气,或者至少露出几分不悦。
但她最终只是敛眸片刻,轻轻道了句:“不怪你。”
江浸月愣了一下:“你、你不怪我?”
“嗯。”
“我跟踪你,你不生气?”
云漱秋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困惑:“生气……为何?”
江浸月被她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要生气?
若是换成别人,被人跟踪、窥探隐秘,多少会都会有些不满。
可云漱秋好像……根本不在乎。
或者说,她并不理解“被跟踪”这件事,为什么值得生气。
江浸月望着她那张没有半分波澜的脸,忽然有些无奈。
她又问:“所以……那令牌到底是什么?”
云漱秋沉默片刻,唇瓣微启,江浸月还以为,她终于愿意将此事说清了……
但最终,她还是垂下眼,只低低吐出两个字:
“……以后。”
江浸月叹了口气道:“行吧,以后再说。”
她也不指望能从这块石头里多撬几个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