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道白影掠过,快若惊鸿。
剑光亮起的刹那,离云漱秋最近的两只魔物顷刻溃散,化为黑烟。
其余那些魔物像是被惊动了的蜂群,发出刺耳的嘶鸣,黑潮般朝她涌去。
江浸月张弓搭箭,接连射出五箭,箭箭命中要害,五只魔物应声而灭。
但更多的魔物已经扑了上来,她压根射不尽。
“太多了!”江浸月喊道,“不如咱们先撤!”
话音未落,她便瞧见了平生所见最漂亮的剑法。
那剑光所过之处,劲风四起,在黑潮中撕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云漱秋身形飘忽,像风中飞鸟,又像水中游鱼,每一剑皆精准无比,没有半丝多余的力道,也没有半寸多余的轨迹。
干净,凌厉,摧枯拉朽。
江浸月看呆了。
她自觉见多识广,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她见过不少,她师父便是。
但眼前这白衣女子的剑法,已然超乎她平生所见所闻。
这哪里是什么高手啊。
这是……宗师。
绝顶宗师。
云漱秋的剑过之处,魔物尸骨无存,不过几息,她已杀穿黑潮,直逼魇魔。
那团巨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血红的双眼瞪大,死死盯着云漱秋,身形骤然暴涨,黑雾如潮水般席卷而去。
她没有躲,一剑斩下,将那片黑雾撕裂。
魇魔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胸口被剖开一道深豁,黑色的脓液汩汩往外涌。
江浸月心中一喜,随即面色骤变。
因为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之速愈合,弹指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未被伤过。
“这东西的伤竟会自己合上?!”她不禁惊呼。
云漱秋没有答她,再次挥剑斩下。
又是一道伤口,又愈合了。
再斩,再愈合。
每一剑皆施重创,却也每一回都被那诡异的自愈之力化解。
江浸月注意到,她挥剑的速度不复最初那般凌厉,那些本该一气呵成的剑招之间,出现了细微的停顿。
她的呼吸亦愈发急促,胸膛起伏不定,正是这几日江浸月再熟悉不过的征兆。
不对。
江浸月心下暗觉,这样下去,此人撑不了多久。
她咬了咬牙,张弓搭箭,对准那血红双目射出。
箭矢精准命中,魇魔却只晃了晃,那支箭便被黑雾吞噬,消弭无踪。
可它的目光却落在了江浸月身上,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浸月心里一沉……
坏了,冲着她来了!
正想着,那巨物的一只巨爪朝她猛然拍下!
来势快如迅雷,她压根来不及躲,僵在原地。
就在巨爪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白影自侧旁冲来,她只觉一股大力撞在身上,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她撑住地面回头望去,只见云漱秋立于她方才所在之处,双手持剑,硬生生挡住了那巨爪。
巨爪与剑身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云漱秋身形微晃,喉间一甜,呛出一口鲜血,却未后退半寸。
江浸月瞳孔骤缩。
白衣女子却浑然不顾,用力一推,硬生生把那巨爪逼退,转首看向江浸月,一双乌瞳死死盯着她。
“你……走。”
江浸月怔住:“你说什么?”
“你走。”云漱秋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这里……我来。”
江浸月望着她,白衣已被暗血染了大半,嘴角犹带血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
“你让我走?”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让我丢下你一个人?”
云漱秋不答,收回目光,再次迎向魇魔。
“你走。”
又一遍。
江浸月站起身,握紧了弓,高呼一声:“我偏不走!”
只见那白色背影微微一顿。
“我江大侠不是那种丢下同伴独自逃命的人!”她声音有些急,“你救了我的命,那便是我欠你的!我若此刻跑了,便是不仁不义!”
云漱秋没有回头,沉吟片刻。
“同……伴?” 极轻的声音,似是喃喃自语。
魇魔再度发动攻势。
她立刻迎了上去,剑光凛冽,但江浸月瞧得出来,方才那凌厉的攻势已经收了回去,她出剑的次数越来越少,挡的越来越多,大半时候都在拿剑身硬接。
她在强撑。
江浸月焦急地打量着四周,魇魔会自愈,根本杀不死,再这搬耗下去,云漱秋迟早会力竭。
定有法子。
师父曾说过,万物相生相克,强者必有弱点,这魇魔也必有命门。
她的目光在洞穴中快速扫过,忽然落在了魇魔身下。
那里有一块黑色晶石,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
她观察到,每当魇魔受创,那晶石便微微亮起,它的伤口便随之愈合。
是那晶石!
她心下暗道,那必是这巨物的命脉所在。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探向腰间箭囊,这回手指触到一个单独的隔层。
那里面装着十二支特殊的箭。
那是师父曾留给她的,箭头以她自身鲜血炼制,历时五载方成,炼制出十二支,师父称之为“血箭”,能破一切邪祟。
师父也说过,这是保命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轻用,用尽便再无。
所以十二支血箭,她从未动用过。
她此刻望着云漱秋的背影,白衣染血,身形摇摇欲坠,一剑挡住,又一剑挥出去,半步都不曾退过。
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却依然寸步不让。
江浸月目光一沉,抽出一支血箭。
箭身通红,散发着淡淡的暗芒。
她张弓,拉满,箭尖直指魇魔身下那块黑色晶石。
“云漱秋!”她大喝一声,“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