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的声音。
江浸月想也不想便往巷子深处躲去,她无功名在身,孤身一人,此时撞上官差绝不是好事。
可巷道就这么窄,火光已经照到脚边了,前后都是脚步声,她根本无路可退。
才跑出两步,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分外坚定。
下一瞬,身体腾空。
她只觉天旋地转,待看清时,人已立于三丈外的高墙之上。
白衣女子松开她的手腕,并没有多做停留,踏着月色往城外掠去。
城楼上隐约传来官差的呼喝:“那边!两个!一白一黑!都给我拿下!”
江浸月低头看看自己那身深靛色的衣裳,又抬头望望远去的白色背影,深吸一口气。
完了,她被坑了。
如今她们一道成了官府通缉的要犯。
白衣女子从李员外府后门出来时便已被人瞧见,官差满城搜捕穿白衣的,结果看得清清楚楚,一白一黑,同立墙头,同时逃走。
不是同伙是什么?她便是跳进清平江也洗不清了。
更要命的是,如今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人,就是正在远去的那个白影。
还有方才巷中那个黑影。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和这些命案有没有关系?
那女子显然知情。
她咬了咬牙,提起轻功,追了上去。
追出城后,她才发觉那白衣女子竟无意甩开她。
对方轻功之高,当真匪夷所思,她自忖轻功在江湖上能排进前十,此刻却只勉强跟在后头,还累得气喘吁吁。
偏偏对方始终与她保持着十丈左右的距离,像是刻意在领着她走。
领她去何处?
去灭口?
江浸月警觉地按住腰间佩刀。
约莫两炷香后,白衣女子在一处湖畔前停下。
湖水幽深,月色倾落其间,粼粼如碎银,岸边垂柳依依,不远处有一片矮丛,夜风过处,枝条轻摇,窸窣有声。
江浸月在数丈外站定,手腕一翻,寒刃出鞘,刀锋遥指对方。
“你到底是什么人?”
白衣女子不答。
她立于湖畔,脊背挺直,却莫名透出一股倦意。
她转过身,望向江浸月,月色太淡,瞧不清神情,唯见一双乌瞳似深潭。
见她半晌不开口,江浸月又问:“……你是哑的不成?”
白衣女子的眼睫动了一下,仍不作声。
江浸月有些不耐烦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你杀了李员外,如今又要杀我灭口?”
白衣女子启了启唇,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却又闭上了。
江浸月等了许久,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却听见她低低吐出一句:
“没……杀。”
声音很轻,清清冷冷的,如泉水叩石,又似风过檐铃。
江浸月微微一怔,倒是副好嗓子。
还未等她再问,只见那女子径直走向一株垂柳,缓缓顺着树干坐下,将行囊解下搁在身侧,长剑平搁在手边,背靠树干,阖上双目。
竟就这般……睡了?
江浸月:“……”
她愣在原处,一时不知该去该留。
走?官府现在满城搜捕她,她人生地不熟,无处落脚,无人作证,如何证得清白?
留?和一个来历不明、深夜持剑出现在死人府邸后门的女子待在一处?
……
权衡再三,她终是选择留下。
她寻了块离白衣女子几丈远的石头坐下,将刀搁在手边,目光紧盯着对方。
白衣女子当真在安睡。
睡得极沉。
江浸月盯着她看了许久,发觉她呼吸很浅,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她不由地皱起了眉。
不对。
这人的脸色,怎么比方才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