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弗正领着五个腰挎柳条鞭的巡丁，在棚屋区那边巡视。

“大人。“波利弗快步走近，手里拿着记录板。“上周查下来的。二号劳役队有三个人半夜在取水区洗脚。纠察队当场抽了鞭子，我扣了他们队这一周一成五的口粮，这周的界桩资格也取消了。“

奥托看着远处正在挖排污沟的流民，颔首。

“柳树皮和咸鱼的储备还在红线上。“波利弗翻开另一页，“石灰窑吃掉的木柴太多，我把每人每天的煮水柴砍了一合。让各队清晨集中烧水，趁余热喝掉。“他合上记录板，“目前没出大事，但我需要盐。这种天，没盐，三天就得出人命。“

“盐的事，等明天雷蒙德带治安税交割时我会让他去办。“奥托接过记录板，扫视数据。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波利弗用细小字符列出的本月产银预估。数字在他眼里停了一下。比上月多了十四磅，但矿工里有两个开始咳血，波利弗在那两个名字旁边用另一种颜色的墨水标了记号。

“这两个人。“奥托用手指点了一下那两个名字。

“矿里的粉尘。“波利弗说，“他们在最深的那条坑道里挖了三个月了。“

“换出来。去地面干活。“

“大人，他们是产量最高的——“

“换出来。“

他把记录板还给波利弗。

“死人挖不了矿。“

波利弗在板上刻了一条，没有再说话。

“托伦呢。“

“北坡。“

他往北坡方向走了一段，撞击声越来越清楚。

托伦没有在场上咆哮。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旁放着塞隆学士留下的漏壶。漏壶里的水滴精准地敲打着下方的一个金属薄片，发出单调且压迫感十足的声响。

三十七名方阵士兵举着加装了铁条的圆盾，随着那水滴声迈步。

“盾顶死！“托伦的声音不大，但在山谷里很清楚，“读秒！十！“

右翼第三排有个人慢了半拍，盾牌的角度偏了。托伦没有停，只是把漏壶里那根节奏棍敲得重了一下，那个人自己察觉到，在下一个节拍里把角度掰了回来。

托伦的眼睛扫过去，又扫回来，没有停在那个人身上。

奥托在高处站了一会儿，转身。

“雷蒙德的船明早到。“他对波利弗说，“账目备好。让托伦去码头接。“他顿了一下，“不用多说什么。让他踏上原木路，自己看。“

他往长屋走。靴子踩在原木上，木头往下沉了一点点，然后稳住了。

北坡方向，漏壶的水滴声还在响，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和它从第一天开始就保持的节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