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将皮手套猛地举起,带着风声,重重地甩在了卢卡斯的胸甲上。
“啪!“
一声闷响。
“在七神的注视下,我——奥托·霍亨索伦,正式向你发起生死比武审判!“
奥托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
“如果我输了,我的命用来偿还你的指控;如果我赢了,七神就将证明,你的控诉皆是虚妄,而那些死在边境的人,就是确凿无疑的流寇!“
“你,敢接吗?“
卢卡斯看着面前这个伤势未愈、单薄且狂妄的年轻人,接下了挑战。
“我会把你这颗低贱的头颅剁下来,塞进杰森·梅利斯特的嘴里!“
卢卡斯一把扯下身上的手套,眼神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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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市西侧的废弃采石场。
那个七神教会灰袍修士手捧《七星圣经》,用庄严且带着颤音的声调宣布规则,他的声音在采石场的石壁间回响。
场中央,卢卡斯·布莱伍德披挂着黑铁锁甲配半身护胸,双手握持一柄沉重的宽刃长剑。那块甲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他穿了多少年了,已经不觉得重。
而在他对面,奥托·霍亨索伦只提着一面蒙着旧皮的橡木圆盾,右手握着一把短阔剑。左肩的旧伤让他每次举盾都有真实的疼痛,只是他已经学会了让脸上不发生任何变化。
“愿天父赐予公正,愿战士赐予力量。比武,开始!“
随着修士敲响铜铃,卢卡斯发出了野兽般的怒吼。
他没有丝毫轻敌。他一眼就看穿了奥托左肩的弱点,大步流星地逼近,长剑在空中抡出一道骇人的半圆,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横扫向奥托的左侧。
奥托没有硬接。
在长剑即将加身的刹那,他脚下的皮靴在粗糙的石砾上擦出“呲“的一声,整个人贴着剑锋向右侧后方滑出了半尺。
长剑带起的劲风刮得奥托的武装衣猎猎作响。
“躲?我看你能躲几剑!“
卢卡斯冷笑一声,立刻拧腰收力,长剑借着回旋的惯性,自下而上挑向奥托的面门。
奥托被迫举盾。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进左肩深处,他的牙关死死咬紧,连血腥味都咬出来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东西。
卢卡斯见奥托被一击劈得重心微沉,眼中闪过狂热。他高高举起长剑,准备以上劈下。举剑的动作比正常快了半息,胸腹防护在那一息里稍微松开了一点。
就是那一点。
当卢卡斯的长剑举过头顶、双臂完全展开、整个胸腹的装甲连接处不可避免地发生拉伸的那一息——
奥托没有退后,他主动迎着剑锋撞了进去。
他抛弃了那面笨重的木盾。左手化作鹰爪,死死扣住了卢卡斯右手的护臂缝隙,将全身的重量压了下去,强行破坏了卢卡斯的下劈轴线。左手传来的不是疼痛,是烧灼,他把那个烧灼锁在左手里,不让它往上走。
与此同时,奥托右手的短阔剑,带着厄索斯雇佣兵那种毫无美感、只求致残的阴毒,自下而上,如同毒蛇吐信。
短剑精准地避开了坚硬的护胸,顺着卢卡斯下颌与护喉之间那条仅有半寸宽的缝隙,暴虐地捅了进去。
“噗嗤。“
那声音在安静的采石场内清晰可闻,像是某种东西被撕裂了。
卢卡斯庞大的身躯僵硬,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上,那声音比它应有的声音更响,因为采石场变得太安静了。他的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脖颈处的剑刃,双眼因为痛苦和难以置信而凸出,他的嘴巴张着,没有气了。
奥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拔剑,而是肩膀向前一送,彻底搅碎了对方的脑干。
卢卡斯轰然倒地。
石砾被那重量砸碎了一些,碎砾往四周弹开,奥托的靴子被弹到了几粒,他没有动。
周围的人群没来得及发出惊呼,等他们终于发出声音时,那个时刻已经过去了。
高台上的七神修士深吸了一口气,高高举起了胸前的七角星坠饰,用庄严且带着颤音的声调大声宣告:
“以天父之威严与战士之公正,七神已降下明判!“
“奥托·霍亨索伦所护皆为正理!卢卡斯·布莱伍德所言皆为虚妄,今已败亡伏法!“
奥托喘着粗气,左肩的肌肉还在细微痉挛,他用右手压着,压住大部分,漏出来的那一点在袖管里。
他拔出带血的短剑,走到卢卡斯的尸体旁,弯腰,一剑剁下了卢卡斯·布莱伍德的头颅。
他提着那颗鲜血淋漓的脑袋,走到几名面如土色的布莱伍德家臣面前,声音冷得像蓝叉河冬天的水。
“既然七神证明了这个人是罪犯,那么他就不配享有我对贵族的尊重。“
“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泰陀斯伯爵。这颗罪犯的头,我会带回去,钉在界桩旁边新立的木桩上。“
奥托把带血的阔剑收入鞘中。
“从今天起,如果我的商路再被阻挠,或者我的领民再次流血——哪怕只堵一次路,哪怕只死一个农夫,我都会将其视为布莱伍德家族对我领地的再一次全面入侵。届时,我会立刻上报我的封君杰森伯爵,以及河间地最高统治者徒利公爵,乃至铁王座的国王,请求最高裁决。“
“同时,针对每一次入侵,我都会向你们家族的一名成年男性发起生死比武审判。一命换一试,堵一次,杀一个,直到我死亡,或是布莱伍德安分守界为止。“
奥托随手将那颗头颅扔上了波利弗那辆装满陈麦的平板车。
波利弗没有躲,就站在那里,那颗头颅落在车板上的声音他听见了,他没有往那边看,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车辕旁边,把手放在车辕上,等着出发。
公平市的采石场在这个时候的声音,是一种奇怪的安静,不是真正的安静,是很多人同时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发出来的那种混合震动,像是一大片树林在没有风的时候自己动了一下。
奥托没有等那个震动结束,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碎石上,脚步声均匀,和来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