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滚油入水，引爆还没完工的营地。

“什么？骑兵来了？“一名正在砌墙的泥瓦匠手中泥铲哐当掉在地上，脸色像石灰一样惨白，“诸神保佑……那是黑鸦！他们会烧掉我们的房子！“

妇女们开始惊叫，抱着孩子往内堡长屋里跑。哭喊声、咒骂声、翻倒东西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原本有序的工地陷入平民特有的恐慌。

波利弗站在奥托身后，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脖领，双腿止不住发抖。

“大……大人，十五个职业骑兵……“

他看着远方地平线上的黑点，后半句没说出来。

“避战只会引来更贪婪的勒索。“

奥托眼神冷，盯着那些黑点，没有动。

“去，把领民赶进地窖。别让他们号丧，影响士气。“

“铁铲，吹哨！“

两声尖锐短促骨哨响起。

十名教导队老兵沉默地从武器架上摘下铠甲，互相扣紧皮带，手稳，不说话。

三十名民兵则狼狈得多。他们刚从矿井和工地下工，手上泥灰还没擦干净。听到骑兵两个字，有人腿软，甚至连盾牌皮带都套不进手腕。

“稳住！想想你们的床位！想想你们的老婆！“队长铁铲挥舞皮鞭抽在一个试图后缩的民兵屁股上，“拿起矛！跟着口令！谁敢动，我先刺穿谁的屁股！“

三十名农夫颤抖着站到老兵身后。牙齿打颤，长矛尖微微晃动，脚却没动。

“铁誓团，列阵！敞开营门！“

奥托拔出长剑，领着这支参差不齐的队伍，大步走向预设泥场。

轰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粘稠烂泥微微跳动。

十五名身披黑袍、胸口绘着赤底群鸦纹章的布莱伍德游骑兵，嚣张踏碎马特刚翻好的燕麦地，在距离营门五十步处勒住战马。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骑士，名叫塞里，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先扫过正在抢工的石墙，最后落在盾墙前的奥托脸上。

当他看到对面防御阵势时，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这修了什么坚固城堡，原来只是个石头堆！“

塞里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俯视奥托，马鞭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听说这里来了一个走狗屎运的骑士，挖到了银子。本来我不信，但看到你找了这么一群猪粪味泥腿子当守卫，看来那水坑里的银子确实不少。“

游骑兵们跟着哄笑，轻松，随意，像是在欺负一件不会反抗的事情。

奥托左手握住剑鞘，目光落在塞里的脸上，算着风向、土地松软程度和马匹站位。

“根据海疆城伯爵授封契约，这里归属霍亨索伦领地代管。“

奥托声音冰冷。

“你们践踏了我的长夏燕麦。骑士，这就是布莱伍德家的礼仪？“

塞里猛地拔出长剑，剑尖指向奥托。

“我给你个立规矩的机会。每天交出五磅粗炼银子作为边界税。作为交换，黑鸦旗会保证你这些可怜流民不被盗匪割开喉咙。否则，我就拆了你的破墙，把你和你的泥腿子，全踩进蓝叉河的淤泥里填坑！“

五磅。

奥托没有动，但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停了一下。“矿井初期日产量，折算下来大约一磅纯银出头。塞里要五磅——五天的全部产出。这个数字不是漫天要价，是算过的。“

他往波利弗的方向看了一眼，就那一眼，极短。

波利弗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奥托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塞里的脸上。

塞里还在那里叫嚣着，等着对方服软或者逃跑。

奥托高高举起长剑，猛地向下劈落。

“盾墙！立！“

“喝！“

四十名士兵齐声怒吼。

十名教导队老兵眼神狠毒，重盾轰然扣合；三十名民兵虽然脸色铁青，却被老兵脊背死死顶在原地，长矛从缝隙中猛刺而出。

长夏夕阳沉入地平线。